用自己的体温,无声地传递着一种磐石般的依靠。
时间在仪器的滴答声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那剧烈的颤抖终于渐渐平息。
抽噎声也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呼吸。
凌莉依旧把脸埋在枕头里,不肯抬头。
“哭够了?”
李凌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调侃。
“……”凌莉的身体僵了一下,没吭声,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
“再哭下去,眼睛肿了,叶炀那小子进来肯定要笑话你。”
李凌的声音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提到叶炀,凌莉的肩膀似乎又绷紧了一点。
“他敢……”
闷闷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丝虚张声势。
李凌低低地笑了。
“好了,抬起头来。”他轻轻晃了晃握着她的手。
“闷坏了。”
凌莉沉默了几秒。
然后,带着点不情愿地,侧过头,露出小半张脸。
眼睛红肿得像桃子,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鼻尖通红。
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配上她平时那副冷冰冰的表情,此刻显得格外……狼狈又可爱。
她飞快地瞥了李凌一眼,又立刻垂下眼帘,盯着被子上的一点褶皱,仿佛那里有什么极其吸引人的东西。
黑色的瞳孔里,还残留着水光,但那份空洞和迷茫,似乎被泪水冲刷掉了一些。
“手……”她声音沙哑,带着点别扭,试图把手从李凌掌心抽出来。
李凌却握得更紧了些。
“就这样吧。”他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力量。“暖和点。”
凌莉挣扎的力道顿住了。
她看着李凌那只包裹着自己手的大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源源不断的暖意。
这暖意,似乎真的……驱散了一些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冰冷。
她不再试图抽回手,只是依旧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病房里再次陷入安静。
但这一次的安静,不再充满压抑和绝望,反而流淌着一种奇异的、带着暖意的平和。
“李凌……”
过了许久,凌莉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平静了许多。
“嗯?”李凌应道。
“你刚才说……‘崭新人生’……”凌莉的目光依旧落在被子上,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和……茫然。
“那……是什么样子的?”
李凌看着她低垂的侧脸,看着她红肿的眼睛里那丝微弱的、如同初生幼兽般的迷茫和希冀。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崭新人生啊……”
李凌的声音放得很柔,像在描绘一个温暖的梦境。
“就是……不用再背负着过去的枷锁,不用再被仇恨和痛苦定义。”
“可以像普通人一样,有想笑就笑的时候,也有……想哭就哭的权利。”
他意有所指地补充了一句,惹得凌莉又飞快地瞪了他一眼,只是那眼神没什么杀伤力。
“可以……有在乎的人,也被人在乎着。”
“可以……不用再一个人面对所有。”
“可以……去尝试那些以前没做过、甚至没想过的事情。”
“比如?”凌莉下意识地问。
“比如……”李凌想了想,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比如,让叶炀带你去爬山,据说他是着名登山队的编外成员。”
“或者,让繁星那丫头拉着你去逛街,虽然她眼光可能有点奇怪,但你们相处的最融洽。”
“再或者……学着和欧阳博士去考察超古代文明的遗迹。”
“甚至……等伤好了,让玲珑带你去看看她说的那个……能看到最美星空的宇宙坐标?”
李凌的声音很轻,描绘着一个个平凡却温暖的画面。
凌莉静静地听着。
那些画面,对她而言,遥远得如同天方夜谭。
可听着李凌用这样温和的语气说出来,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
心底那片冰封的荒原,似乎……真的裂开了一道缝隙。
有微弱的、带着暖意的光,透了进来。
“听起来……”
凌莉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和……向往?
“很……麻烦。”
她最终给出了这样一个评价,语气带着她惯有的冷淡,但尾音却微微上扬。
李凌忍不住又低笑出声。
“是有点麻烦。”
他点点头,煞有介事地说。
“……应该比整天打打杀杀、提防着被人抓回去做实验……要有意思一点?不是吗?”
凌莉没有反驳。
她只是再次沉默下来,目光依旧低垂,但紧抿的唇角,似乎……极其细微地,放松了一丝丝。
她反手,用指尖,极其轻微地、试探性地,回握了一下李凌温暖的手掌。
那动作很轻,轻得像羽毛拂过。
但李凌感觉到了。
他心头一暖,没有点破,只是将她的手,更紧地、更坚定地,包裹在自己的掌心。
窗外,夜色深沉。
病房内,灯光柔和。
仪器规律的滴答声,成了此刻最安心的背景音。
一个安静地躺着,一个安静地守着。
交握的双手,是冰冷的铠甲卸下后,最真实的温度。
也是通往那个未知的、“崭新人生”的……第一座桥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