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乾坤殿的喧嚣早已散去,只剩下法则碑上那四个新浮现的古字——混沌裂隙,如同一双死寂的眼睛,在黑暗中无声地凝视着一切。那缕被暂时压制住的虚无之力,像一条蛰伏的毒蛇,让整座大殿的空气都透着一股刺骨的凉意。
散修联盟为林霄安排的静室,就在乾坤殿的偏殿。
窗外,月华如水,洒在庭院的青石板上,映出一片清冷的光。
林霄没有入定修炼。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窗前,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着。凡界,苏凝,虚无之力……这些线索,如同散乱的珠子,如今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从仙界的核心,硬生生地串了起来。
这让他心乱如麻。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几乎喘不过气的责任感。他原以为,最大的敌人是逆字盟,是那颠倒黑白的逆字术。可现在看来,那只是浮在水面上的病灶,真正的毒瘤,深埋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
就在这时,林霄在桌面上划动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目光看向房间一角的阴影处。
那里,空无一人。
但他的道解之术,却清晰地捕捉到,那里的空间法则,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属于此地的褶皱。
没有杀意,没有敌意,甚至没有惊动殿外凌虚子布下的任何一道禁制。来人对法则的操控,已经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林霄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回荡在静室之中。
话音落下,那片阴影,如水波般轻轻晃动了一下。
一道高大的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仿佛他本就站在那里,只是刚才被黑暗隐去了身形。
来人一身玄色战甲,面容冷峻,目光如电。正是白日里,在殿前与林霄有过一面之缘的仙庭战神,凌霄。
他一出现,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那是一种久经沙场,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铁血煞气,与仙庭的威严法则,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墨麒麟在里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似乎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夜琉璃的房门,也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林霄抬手,对着里间和隔壁,虚虚一按。
“无妨,是客。”
他的声音,安抚了伙伴的警惕。
凌霄看着林霄的动作,那双锐利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身处险境,临危不乱,还能第一时间安抚同伴,这份心性,确实不像一个下界飞升的修士。
“你的感知,比我想象中更敏锐。”凌霄开口,声音低沉,如同金石相击。
“战神深夜到访,不会只是为了夸我一句吧。”林霄给他倒了杯茶,推到对面,“有话,不妨直说。”
凌霄没有坐,也没有碰那杯茶。他只是静静地站着,那身冰冷的战甲,与这间雅致的静室,格格不入。
“那东西,你认识。”凌霄没有问,而是用一种陈述的语气。
林霄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热气,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我认识的东西很多,不知战神指的是哪一件?”
凌霄的目光,落在了林霄的脸上,仿佛要将他看穿。“别装傻。法则碑底部的,那种灰色的力量。”
林霄喝茶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它叫‘虚无之力’。”他放下了茶杯,平静地迎上凌霄的目光,“一种能吞噬一切,让万物回归‘无’的力量。它不该出现在这里。”
凌霄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从林霄口中得到证实,还是让他心中一震。
“它不仅出现在了这里。”凌霄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它还出现在了凡界,对吗?”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林霄的脑海中炸响。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骇。
凡界的事,苏凝的传讯,是他最大的秘密。凌霄,他怎么会知道?
道解之术在这一刻疯狂运转,林霄试图从凌霄周身的法则波动中,解析出他这句话的根源。可凌霄的周身,如同一片被迷雾笼罩的深渊,他所有的法则,都被一层更强大的力量所遮蔽,看不真切。
看着林霄震惊的表情,凌霄知道,他赌对了。
“看来,我没找错人。”凌霄的语气,稍微松动了一些,“你不用猜我是怎么知道的。仙庭监天司的眼线,遍布诸天。凡界出现如此大的异动,不可能瞒得过有心人。”
“有心人?”林霄敏锐地抓住了这三个字,“比如,战神你?”
“比如我。”凌霄坦然承认,“也比如,仙庭里,那些希望看到这种异动发生的,某些人。”
静室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被乌云遮蔽,房间里,光线暗了下去。
许久,凌霄才再次开口,一字一句,都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块巨石。
“逆字盟,只是癣疥之疾。仙庭的根,有些已经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