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则碑上的裂痕,用清灵泉可以修补。但人心里的裂痕,修不好。”
“你以为,今天来抢夺泉水的,真的只是逆字盟的刺客?”
凌霄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柄重锤,狠狠敲在林霄的心上,也敲在了隔壁偷听的瑶光的心上。
瑶光靠在墙壁上,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她手中的那块监天司令牌,此刻冰冷得像是万载玄冰。
“一些长老,与逆字盟早有勾结。”凌霄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像是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他们想借逆字盟之手,搅乱仙界,污染法则碑。等到天帝无法掌控局面,他们便会以‘清君侧’的名义,拨乱反正,名正言顺地,接管仙庭,掌控法则碑。”
林霄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好一招釜底抽薪,好一招贼喊捉贼。
如果不是他意外发现了那枚令牌,如果不是凌霄此刻深夜到访,恐怕他们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以为最大的敌人,只是那个藏在暗处的逆字盟。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林霄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你是仙庭战神,这么做,等同于背叛。”
“背叛?”凌霄的嘴角,牵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我守护的,是仙界的秩序,不是某一个人的宝座。”
他的目光,穿透了墙壁,望向了遥远的,上古仙族所在的方向。
“仙庭可以换主人,天帝也可以换人来做。但有些东西,不能断。”
林霄的道解之术,在这一刻,终于捕捉到了一丝线索。他“看”到,凌霄身上那股代表着“忠诚”的字气,其根源,并非指向仙庭天帝,而是指向了一个更古老,更庞大的概念——族群。
林霄瞬间明白了。
凌霄,他首先是上古仙族的人,其次,才是仙庭的战神。
“我需要一个帮手。”凌霄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林霄身上,“一个有能力,有胆魄,而且……不是仙庭任何一派的人。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可以为你提供情报,可以在关键时刻,为你清除障碍。”
“而我需要的,是你的一个承诺。”凌霄的声音,郑重无比。
“说。”
“如果有一天,仙庭大乱,内战爆发……”凌霄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需要你,保住上古仙族,血脉不断。”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他早已预见到了那场即将到来的,无可避免的风暴。他无力阻止,只能在风暴来临之前,为自己的族人,找一条最稳妥的后路。
而林霄,这个变数,这个手握着净化之力,连逆字盟和法则碑都能撼动的男人,就是他选中的,那艘能渡过风暴的船。
静室里,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林霄在权衡。
这是一个交易。一个充满了风险,却又充满了诱惑的交易。与虎谋皮,但眼下,他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我从不滥杀无辜。”许久,林霄开口,“守护,本就是我辈修士的职责。你的条件,我答应了。”
凌霄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似乎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松动。
“很好。”
他没有多说一句废话,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林霄叫住了他。
“既然是合作,总该拿出点诚意。”
凌霄脚步一顿,没有回头。“什么诚意?”
“比如,告诉我,明天,谁会第一个对我发难?”
黑暗中,传来凌霄一声极轻的,似乎是笑声的声音。
“监天司首座,周嵩。”
“他会在明天的仙庭朝会上,以你‘私闯禁地,引下界浊气,致使法则碑生出异变’为由,奏请天帝,将你拿下,关入‘锁仙狱’。”
话音未落,凌霄的身影,已经重新融入了阴影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静室,重归寂静。
林霄独自坐在窗前,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茶水冰冷,顺着喉咙,一直凉到心里。
周嵩?监天司首座?
好啊。
他看着窗外那片被乌云彻底吞噬的月亮,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你们把戏台都搭好了,我不上去唱一出,岂不是太不给面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