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和赵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服气,但在周猛那不容置疑的目光下,只能咬着牙,走向那根沉重的圆木。
圆木湿冷粗糙,布满毛刺。两人一左一右,费力地将它扛上肩膀。巨大的重量瞬间压了下来,让两人都不由自主地闷哼一声,膝盖微微一弯。
“跑!”周猛厉声命令。
林砚和赵虎扛着圆木,踉跄着开始绕着训练场奔跑。起初,两人还憋着一股劲,互不配合,步伐混乱,圆木在肩膀上左摇右晃,更加沉重,没跑出半圈就已经气喘吁吁,汗如雨下。
“步伐协调!重心调整!想累死自己吗?!”周猛在一旁冷眼旁观,适时吼道。
身体的极度疲惫和圆木那不容反抗的重量,强迫他们必须放下成见,开始寻找协作的节奏。
“听我口令!”林砚喘着粗气,艰难地开口,“一、二、一、二……”
赵虎闷哼着,没有反对,开始尝试跟上林砚的节奏。沉重的圆木要求他们必须同时迈步,同时换肩,任何一方的不协调,都会将加倍的压力施加到另一方身上。
一圈,两圈……肺部如同风箱般拉扯,双腿如同灌铅般沉重,肩膀被圆木压得仿佛要碎裂。汗水迷住了眼睛,流进嘴角,又咸又涩。
在生理极限的压迫下,争吵的理由似乎变得模糊而遥远。此刻,他们只有一个共同的目标——扛住这根该死的圆木,坚持下去。
“左边……低一点……”赵虎喘着粗气提醒。
“换……换肩!”林砚咬着牙发出指令。
他们的交流变得简短而必要,充满了对共同承受的痛苦的认知。每一次成功的步伐协同,每一次顺利的换肩,都让他们在精疲力尽的同时,隐约感受到一种奇异的、被迫产生的联系。
不知道跑了多少圈,就在两人感觉意识都开始模糊,几乎要一起栽倒在地的时候,周猛终于喊了停。
“停!放下!”
两人如蒙大赦,几乎是同时脱力,将圆木“轰”地一声扔在地上,自己也瘫倒在地,胸膛剧烈起伏,只剩下大口喘气的力气,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困难。
周猛走到他们面前,看着瘫软如泥的两人,冷冷地说:“滋味好受吗?”
两人都说不出话,只有粗重的喘息作为回应。
“一根圆木,一个人扛不动,两个人不齐心,也扛不远。”周猛的声音低沉下来,“军队为什么强调集体?为什么强调战友?因为在这里,没有人是孤岛!你的命,可能就系在你身边这个你看不惯、或者他看不懂你的人手里!今天只是扛圆木,明天可能就是枪林弹雨!到时候,你们还有心思为这点屁事闹别扭吗?”
他的话,如同重锤,敲打在林砚和赵虎的心上。瘫倒的身体感受着大地的冰凉,极限透支后的虚脱感让他们失去了争吵的力气,也似乎剥去了那层因误解和自尊筑起的隔阂。
林砚侧过头,看着旁边同样狼狈不堪、汗水混着泥土糊了满脸的赵虎,想起他昨晚虽然莽撞却并无恶意的初衷,想起他平时憨直的笑容和毫不犹豫的维护,心中的那股怨气,在极度的疲惫和班长的话语中,渐渐消散了。
赵虎也喘着粗气,偷偷瞄了一眼林砚,看到他苍白疲惫的脸和肩膀上被圆木压出的深红印子,再想起自己昨晚口不择言说的那些话,一股强烈的愧疚感涌了上来。
“休息十分钟!然后归队训练!”周猛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留给两人一点空间。
训练场上,只剩下他们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良久,赵虎瓮声瓮气地、极其小声地开口,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那个……林砚……对……对不住啊……俺昨晚……不是故意的……俺就是……就是看不懂……嘴还贱……”
林砚闭上眼睛,感受着心脏缓慢而沉重地跳动,他也没有看赵虎,只是同样低声地回应,声音沙哑:“我……我也有错……话说的太重了……”
又是一阵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再充满对抗,而是多了一丝缓和与理解。
“你那画……嗯……设计图……”赵虎笨拙地尝试着使用正确的词汇,“连长拿走……没事吧?”
“……不知道。”林砚叹了口气,这是他现在最担心的问题。
“肯定没事!”赵虎突然语气肯定起来,像是在安慰林砚,也像是在安慰自己,“俺虽然看不懂,但俺觉得你画得那么仔细,肯定是有用的!连长……连长说不定是看上你的本事了呢!”
这话说得毫无逻辑,却带着赵虎式的单纯和义气。林砚听了,心中微微一暖。
十分钟后,两人相互搀扶着,从地上爬了起来,重新归队。他们的动作依然有些踉跄,彼此之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但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已经悄然消散。
争执,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雷阵雨,在激烈的电闪雷鸣和倾盆大雨后,终于过去。留下的,是疲惫不堪的土地,以及被雨水冲刷后,或许能孕育出更坚韧植物的可能。他们的“铁三角”关系,经历了一次严峻的考验,虽然裂痕尚未完全弥合,但修复的过程,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