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字从凯恩的喉咙里干涩地滚出来,他感觉自己像是活吞了一只苍蝇。
“我会向利多方面汇报,就说你部请求一次炮兵战术协同演练。但我丑话说在前面,观察组只负责技术指导,他们不会为任何人的愚蠢负责。”
“当然!当然!”
王悦桐笑得更开心了。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办!我只要结果!”
等凯恩那僵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陈猛再也憋不住了,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王悦桐面前,急得直搓手,压着嗓子吼:
“旅长,你这是搞哪一出?咱们的炮弹本来就不多,还这么糟蹋?那可是打鬼子的家伙啊!”
王悦桐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干净得没有一丝痕迹,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回到沙盘前,手指在那座被他选中的荒山上,重重一点。
“老陈,你记住。这世上最贵的东西,不是炮弹。”
“是牌桌上的资格。”
他抬起头,那目光让陈猛心里一寒。
“史迪威那个老狐狸,想拿我们当炮灰,去碰孟关那颗硬钉子,没门!”
“我就是要用他的人,用他的炮弹,唱一出他史迪威听不懂的戏!”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王悦桐的炮,不是谁想听响就能听的。我的兵,更不是谁想牺牲就能牺牲的。”
他走到指挥所门口,看着远处热火朝天的兵工厂,嘴角泛起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老子这几百发炮弹,砸下去,不光要听响。”
“还要砸出个未来。”
三天后,一架达科他运输机降落在山谷。
三个腰杆挺得笔直的美国军官走了下来,为首的是炮兵上尉哈里森,西点军校科班出身,胸前的勋章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他扫视着眼前这群穿着五花八门、站没站相的中国士兵,闻着空气中混杂的汗臭和草药味,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就是那支被将军寄予厚望的幽灵旅?
哈里森在心里冷笑一声。
当王悦桐穿着他那身标志性的、扣子只扣一半的军服,笑嘻嘻地迎上来时,哈里森心里的鄙夷又加重了几分。
“哈里森上尉,欢迎来到我们这个穷山沟指导工作!”
王悦桐热情地伸出手。
哈里森只是用指尖碰了一下,立刻收回,声音冷淡。
“王上校,时间宝贵。请带我们去你的炮兵阵地和观察哨。”
他只想快点把这场荒唐的戏演完,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他甚至开始怀疑,把宝贵的炮弹浪费在这里,是不是比直接送给日本人还要愚蠢。
然而,当他到达那临时开辟出来的炮兵阵地时,却发现那里不光有十几门擦拭干净的山炮,还有几个穿着长衫、戴着眼镜的中国年轻人,正拿着纸笔,一脸肃穆地等着。
不远处,几个士兵还架起了笨重的照相机。
哈里森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王上校,这是什么意思?军事演习,无关人员必须清场。”
王悦桐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哦,他们是孙教授的学生,过来学习观摩的。至于那几个,是我们旅的宣传干事,准备记录下贵军英勇的炮击雄姿,以后好写进咱们的战史里,流芳百世嘛!”
流芳百世?
哈里森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对着一座空山开炮,有什么好流芳百世的?
简直是疯了。
他懒得再跟这个离谱的中国指挥官废话,转身对自己的下属用英语下令:
“开始作业!测算目标诸元!”
他决定了,要用最快的速度,最专业的表现,结束这场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