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一栋房子的承重墙。”
他看着目瞪口呆的周浩,语气平静地解释他的方案:“我不需要把整座山都炸塌。”
“我只需要你们,在图纸上标出的这十二个点,用手提钻机,按照标注的角度和深度,打穿外层岩壁,把炸药送到最脆弱的页岩层。”
“我们不需要太多炸药,只需要用精确的爆破,震碎这些支撑点。”
王悦桐拿起铅笔,在图纸上比划着:“就像抽掉积木塔最
“上万吨的花岗岩,会因为自身的重量,完成剩下的所有工作。”
“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
周浩呆立在原地,他拿起那份图纸,手指在上面那些复杂的公式和结构分析上轻轻滑过。
他脑海里所有关于爆破工程学的知识都在告诉他,这份图纸,这份方案,在理论上是完美的。
其精确和大胆的程度,甚至超过了他所学过的任何一个战例。
他说不出话来,西点军校带来的骄傲,在这张手绘图纸前烟消云散。
王悦桐拍了拍他的肩膀:“周营长,理论已经有了,剩下的,就看你们美械营的执行力了。”
“你们有最好的装备,最专业的人才。”
“这个任务,非你们莫属。”
他环视众人,声音恢复了指挥官的决断。
“命令:美械营营长周浩,立即带领你部,配合工兵排,前往‘一线天’。”
“按照此图纸,完成所有爆破点的布设工作。”
“记住,必须在明天日落前完成。”
“有没有问题?”
周浩挺直身体,收起了所有的轻视和质疑,郑重地敬了军礼:“保证完成任务。”
“一线天”峡谷,名副其实。
两面是刀削斧劈般的悬崖,直插云霄,中间只有狭窄的通道,抬头望天,只余一线青空。
阴风在谷中回荡,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让人不寒而栗。
周浩带着他的美械营士兵和工兵,抵达了这里。
他手下的兵,大多是些有文化的青年,因为能操作和保养那些精密的美国装备而被挑选出来。
平日里眼高于顶,看不起其他部队那些“土包子”。
“营长,真要爬上去啊。”
“这鬼地方,掉下来可就粉身碎骨了。”
一名士兵仰头看着几乎垂直的崖壁,有些畏缩。
周浩没有回答,他脱掉外套,把图纸塞进怀里。
第一个抓住了垂下的绳索,开始向上攀爬。
他的动作算不上熟练,但每一步都异常稳健。
那些原本还有些怨言的美械营士兵,看到自家营长身先士卒,都闭上了嘴。
收起了平日的散漫,开始全力配合。
他们架设滑轮,运送新到的手提钻机和炸药。
钻机启动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峡谷里回荡。
周浩亲自检查每一个爆破点。
他用绳索将自己固定在悬崖上,对照着图纸,用测量工具反复核对钻孔的角度和深度。
“三号点,深度再加半米。”
“角度向内修正五度。”
“七号点,岩石质地比图纸描述的更松软,减少三分之一的装药量。”
他每检查一处,内心的震动就加深一分。
王悦桐的计算分毫不差,图纸上对岩石结构的描述,和他亲眼所见、亲手所触的完全吻合。
那些被标注为应力点的位置,岩石的纹理都透着紧张的意味。
他甚至能想象出,一旦爆炸,力量会如何沿着这些预设的纹路传导、迸发。
这已经不是战争,这是艺术。
是把地质学、物理学和暴力美学结合到极致的艺术。
天色渐晚,所有的炸药都被小心翼翼地填入孔洞,用泥土和碎石伪装好。
几十根引线被巧妙地沿着岩缝和藤蔓铺设,最终汇集到峡谷对岸一个隐蔽的起爆点。
一切准备就绪。
周浩站在悬崖的高处,俯瞰着这条即将变成死亡陷阱的峡谷。
晚风吹动他汗湿的衣衫,带来山间的凉意。
他第一次对那个看起来总有些懒散,行事不按常理出牌的师长,产生了混杂着敬佩与畏惧的情绪。
一名工兵排长爬到他身边,压低声音报告:“营长,全部搞定了。”
“咱们撤吧?”
周浩没有动,只是看着脚下这条寂静的通道。
排长又问了一遍:“营长,师长的这个法子……真的能行吗?”
周浩转过头,看着他,用一种前所未有的确定语气回答:“他算出来的,就一定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