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里斯的卡车一个急刹。
车身剧烈颠簸。
苏达坐的马更是惊得连连后退。
险些将他掀翻在地。
弥漫的硝烟与尘土混合在一起。
呛得人睁不开眼。
喉咙里满是苦涩的土味。
过了许久,震动才平息下来。
苏达安抚着躁动的坐骑。
心口还在狂跳。
他和他带来的部族战士们,脸上都残留着未散的惊恐。
刚才那声巨响。
那股撼动大地的力量。
超出了他们对战争的全部理解。
“继续前进。”
哈里斯的声音从前方的卡车里传来。
是命令的语气。
但仔细听,能察觉到其中的紧绷。
车队重新启动,速度慢了很多。
所有人都怀着戒备,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当他们绕过弯道,看到爆炸的源头时。
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座被炸掉半边的石山下,是片巨大的工地。
数千名劳工密布山壁,忙碌不停。
他们喊着统一的号子。
操作着苏达从未见过的奇怪铁家伙。
那些机器发出轰隆隆的声响。
大块的岩石被轻易地吊起、挪走。
另些机器则将碎石吞进去。
再吐出更细的石子。
整个工地没有混乱。
只有种令人心悸的秩序和效率。
条宽阔的道路。
正在山壁上被硬生生开辟出来。
“上帝……”
哈里斯放下了望远镜,脸色变得极其凝重。
他扭头看向苏达。
发现对方也在看他。
脸上是同样的震撼与迷茫。
“他修的不是路,”哈里斯低声对翻译说,“他是在用钢铁和水泥,建造一个国家。”
哈里斯原以为王悦桐只是个有点蛮力的军阀。
靠着美国人的援助才能耀武扬威。
可眼前的景象告诉他,他错了。
军事力量可以被消耗,可以被打败。
但这种开山辟路、建立工业基础的能力。
是种更根本、更可怕的力量。
它意味着源源不断的战争潜力和发展后劲。
苏达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山坡上那泼水般的弹雨。
眼前这开天辟地般的工程。
都在告诉他件事。
他招惹的,不是头狼。
是条正在苏醒的巨龙。
他开始怀疑。
自己接受邀请,来到密支那。
到底是不是正确的决定。
他带来的两百名精锐战士。
在他身后。
一个个缩着脖子,安静得过分。
车队在压抑的气氛中,终于抵达了密支那的城门口。
没有鲜花,没有仪仗队。
迎接他们的,是排排停在路边的军用卡车。
崭新的道奇卡车上。
正有穿着灰色军装的士兵往下跳。
他们年轻,但动作利落。
身上背着还未开封的步枪。
军官们大声地发号施令。
将这些新兵编成队列,带往城内的营地。
更多的卡车则满载着麻袋和木箱。
直接开向城里的仓库区。
这支军队源源不绝,持续补充着新鲜血液和物资。
苏达和哈里斯看着这幕。
心中最后点侥幸也消失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谈判前的示威。
这是对方日常的运作状态。
他甚至没有为了招待他们,而停下自己扩张的脚步。
“苏达头人!哈里斯上尉!欢迎,欢迎啊!”
王悦桐的声音从指挥部的台阶上传来。
他满脸笑容,穿着身普通的军官制服。
快步走下台阶,热情地伸出双手。
他身后跟着陈猛和刘观龙等人。
那些军官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没有笑意。
王悦桐的热情。
与周围那冰冷的钢铁洪流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他神色如常,对他们路上的所见所闻并无反应。
“一路辛苦了。”
“宴席已经备好,我们进去谈。”
王悦桐不由分说。
拉着还有些发懵的苏达,就往里走。
宴会厅设在指挥部旁边新盖好的礼堂里。
长长的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
烤得滋滋冒油的全羊。
炖得酥烂的牛肉。
还有各种叫不上名字的菜肴,摆满了桌子。
酒香和肉香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