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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谎言的核心(1 / 2)

那些转瞬即逝的、属于一个个具体“人”的声音——孩童对糖人的期盼、恋人对红裙子的歉疚、父亲对学费的牵挂、老师傅对退休金的遗憾——如同在厚重铅云中艰难穿行的阳光,虽微弱却带着不容忽视的穿透力,又似一道道撕裂浓雾的惊雷,以截然不同的频率和质感,接连劈开了林寻脑中那几乎要被同质化绝望彻底吞噬的混沌。

那不是简单的“听到”,而是一种认知层面的震撼。他猛然惊醒,不是肉体的惊坐起,而是意识的、逻辑核心的剧烈震颤与整个认知框架的重新校准。就像一台被病毒攻击濒临死机的计算机,突然接收到了来自底层协议的一串洁净、原始却至关重要的代码,强制启动了最高优先级的系统自检与模式重构。那些声音,那些具体到近乎琐碎、充满了炊烟气息、市井温度和生活细节的牵挂,像一把被冰水淬炼过的、无比精准的手术解剖刀,避开了表层那些狰狞的、咆哮的、试图吸引所有注意力的“痛苦增生组织”,精准而冷酷地剖开了包裹在无尽怨恨与绝望之下的、更深层、更本质的某种东西。

“不对……”他背靠着冰冷、粗糙、布满颗粒感锈蚀的墙壁,墙壁的寒意透过单薄的衣物渗入脊背,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他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鼻腔和肺部都充满了浓烈的铁锈粉尘味、陈年机油挥发的涩味、以及那股始终挥之不去的、甜腻中带着腐朽的怪异气息,喉咙里还残留着自己鲜血的腥甜。生理上的不适与精神上的冲击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眩晕感。然而,就在这极度的不适中,他眼中那几乎被绝望洪流冲散、只剩涣散与麻木的光芒,却开始违反常理地急速凝聚、收缩,最终燃起两簇冰冷而炽烈的火焰,闪烁着一种发现致命关键、勘破虚妄本质、于绝境中窥见一丝裂隙的锐利光芒。“我们之前的认知框架……完全错了……从根子上就错了!”他的声音干涩嘶哑,却因为某种激动的情绪而微微拔高。

他奋力抬起头,颈椎发出轻微的“咯咯”声,目光仿佛要穿透控制室内弥漫的、如同凝固血浆般的昏暗红光,无视那些在空气中缓缓飘浮的、仿佛拥有生命的锈蚀尘埃,笔直地、毫无畏惧地投向房间中央——那颗缓慢而沉重搏动着的巨大“怨念心脏”。心脏表面,暗红色的物质如同熔融后又冷凝的金属与血肉的混合物,随着搏动微微起伏,那些扭曲的脉络如同暴露的神经和血管,不断将无形的痛苦泵向四周。那双纯粹的、没有眼白与瞳孔之分的“怨恨之眼”,依旧嵌在心脏表面,如同两个通往虚无的深渊入口,冰冷地、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们。林寻的声音因为激动、虚弱以及对抗周遭无形精神压力的努力而有些颤抖,但他竭力让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试图穿透那些依旧如同背景噪音般弥漫在空气中的、充满痛苦与诅咒意味的绝望低语:

“我明白了……我彻底明白了!”他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在空旷又压抑的控制室里激起微弱的回响,“我们把它,把整个这片‘浊流’,乃至这颗‘心脏’,都当成了一个必须被‘击败’、‘净化’或者‘封印’的‘怪物’,一个纯粹的、由负面能量和恶意构成的‘怨恨聚合体’来对抗!我们所有的策略,无论是防御、试探还是准备反击,都建立在这个预设之上!但它的本质核心……它最深处驱动这一切的……可能根本不是‘怨恨’本身!”

苏晴晴正咬紧牙关,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几乎将全身所剩无几的灵力压榨出来,勉力维持着手中“渡人者之灯”那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微光。灯光仅能笼罩她身周不到半米的范围,光芒昏黄摇曳,仿佛随时会融入周围暗红色的背景中。库奥特里则如同磐石般站立,双臂肌肉贲张,古铜色的皮肤下图腾纹路隐隐发光,他正以顽强的意志对抗着依旧在不断冲击他心防的绝望回响,努力稳固自己的精神边界。两人听到林寻这石破天惊般的断言,都是浑身剧震,仿佛被一柄无形的、沉重的大锤狠狠敲中了心灵。林寻的话语,与他们自从踏入超自然领域以来,无数次面对邪祟、恶灵、异常存在时所形成的近乎本能的反应模式和思维定式——即“识别威胁、评估强度、准备对抗或净化”——截然相反,甚至可说是背道而驰。

“你是说……”苏晴晴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说一个字都牵动着受损的脏腑,带来一阵隐痛。她看向林寻,眼中充满了困惑、难以置信,以及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被点醒的茫然。

“想想那些声音!仔细想想!”林寻急促地打断她,他的思维此刻正以超负荷的速度运转,试图将那些碎片化的线索串联成一个全新的、颠覆性的图景,语速快得几乎有些语无伦次,但核心意思却异常清晰,“那个孩子,他要的是什么?是糖人!是妈妈!那个年轻人,他愧疚的是什么?是没来得及给恋人买下的红裙子,是一场未能赴约的电影!那个老师傅,他临死前惦记的是什么?是差一个月就能拿到的全额退休金,是老伴的医药费,是小孙子的学费!”

他猛地用双手按住自己依旧在抽痛、仿佛有无数钢针在内部搅动的太阳穴,这个动作既是因为剧烈的头痛,也仿佛是想按住脑中那些正在疯狂跳跃、拼合、试图组成新图案的线索碎片:“这些是什么?是滔天的怨恨吗?是对世界的刻骨诅咒吗?不!不对!这是‘思念’!是最朴素、最直接、最人性化的‘思念’!是对未竟生活的深深眷恋,是对所爱之人的无尽牵挂,是对一个平凡却充满希望的未来的卑微渴望!”

他放下手,眼神灼灼地看向那颗心脏,又扫过苏晴晴和库奥特里:“这是上百个……不,考虑到当年的伤亡情况,可能更多……是上百个甚至更多活生生的、有着各自故事和牵绊的人,他们的生命旅程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力的灾难强行中断!他们回不了家了,见不到想见的人了,实现不了那些或许微小却无比重要的承诺了!这份对人世间、对‘生’之本身、对那些具体‘联系’的最后的、也是最深的‘眷恋’与‘执念’,才是最初埋下的一切种子!”

库奥特里粗重的、如同拉风箱般的呼吸略微平复了一些,他皱紧了眉头,常年如磐石般刚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深深的思索神情,那是一种战士面对非武力所能解决的复杂困境时的凝重。他习惯以力量对抗力量,以更坚韧的意志摧毁前方的障碍,以守护的信念劈开黑暗。但林寻此刻指向的,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可能性,一种他未曾深入思考过的、关于“敌人”本质的维度。

“可是……”苏晴晴感受着周身依旧沉重粘稠、如同置身于万米海底的负面精神压力,那股冰冷刺骨、带着腐蚀性的绝望感并未因为林寻的话语而减少分毫,她提出了最直接的质疑,也是三人心中共同的困惑,“这滔天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怨恨,这冰冷到能冻结灵魂的绝望,还有刚才那种无差别攻击、试图同化一切的‘共鸣’……这些难道不是实实在在的吗?如果核心是‘思念’,怎么会表现出如此极端和可怕的形态?”

“外壳!保护层!或者说……是‘思念’在极端环境下扭曲、异变、增生出的‘病理产物’!”林寻的眼中光芒更盛,之前的混乱、痛苦和被冲击的颓势,似乎被一种近乎冷酷的、抽离情感的强大分析力所取代。他仿佛暂时将自己从情绪的漩涡中拔了出来,以一个研究者的视角审视着眼前这超自然的“现象”。“试想一下,逻辑推演:如果这份最纯粹、最脆弱、最温暖的‘思念’和‘眷恋’,在诞生的瞬间——也就是死亡降临的那一刻——所遭遇的是什么?不是温暖的告别和安详的沉睡,而是极致的、焚烧一切的痛苦与深入骨髓的恐惧!是肉体在化工烈焰和毒烟中的崩溃与毁灭!”

他挥动手臂,指向四周墙壁、天花板、地板上那些如同活物般脉动的暗红色锈蚀脉络,最终指向那颗搏动的核心:“这还没完!死亡并非终结,而是更深噩梦的开始。紧随其后的,是来自‘生者世界’的系统性‘遗忘’与‘掩盖’!是真相被篡改,是名字被抹去,是存在被否认,是亲人在威逼利诱下含泪签下的保密协议,是责任方用金钱和权力编织的谎言罗网,是整个社会出于各种原因(或许是维稳,或许是利益,或许是单纯的冷漠)的集体沉默!然后,是长达二十多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无人倾听、无处诉说、无人祭奠、无人记得的绝对‘孤寂’!被困在这片日益腐朽的废墟里,眼睁睁看着时间流逝,世界变迁,而自己却如同被钉在永恒痛苦一刻的琥珀标本!”

林寻的语调变得急促而充满说服力,他正在构建一个全新的、解释性的模型:“在这样极端到无法想象的负面环境持续‘浸泡’和‘加压’下,那份最初或许只是悲伤、不舍、遗憾的‘思念’,会发生什么?它会变质!它无法得到慰藉,无法得到回应,无法完成‘传递’或‘安息’的正常流程。它只能像一个无法愈合的伤口,不断被撕开,不断重复体验死亡瞬间的剧痛,不断重温被至亲(广义的,指其所信任的社会体系)背叛、被整个世界彻底抹去的愤怒与无力!日积月累,在这片特殊的地域——高污染化工厂遗址本身就可能残留着扭曲的能量场,加上上百份强烈负面意识残响的相互影响、叠加、共振,以及漫长岁月本身的神秘学意义——这种变质的‘思念’,为了维持自身‘存在’不彻底消散(即使是以痛苦的形式存在),它会本能地、或者说不得不,为自己包裹上一层又一层由痛苦记忆、愤怒情绪、不甘执念编织而成的、坚硬冰冷的‘外壳’或‘铠甲’!”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个惊悚的比喻深入人心,然后继续道:“这层‘外壳’,就是我们直观感受到的、充满了攻击性和侵蚀性的‘怨恨’!它是‘思念’在极端痛苦和绝望中产生的‘免疫反应’和‘生存策略’,虽然这策略本身已经扭曲畸形。”

林寻的语气越来越肯定,逻辑链在压力和灵感迸发下变得异常清晰:“这层‘怨恨之壳’至少有两个核心功能:第一,是对外的防御和攻击。任何外来者,无论是无意闯入的活人,还是像我们这样带有明确目的的介入者,都会被它这套扭曲的感知系统自动识别为潜在的‘威胁’(可能带来新的伤害)或‘新的遗忘者/漠视者’。于是,它会启动最直接的‘防御/攻击’程序——即‘分享痛苦’,试图用自身的绝望体验淹没对方,要么将其驱离,要么将其同化为自身的一部分,以此‘证明’自身痛苦的普遍性和真实性,并消除‘异己’。这是一种基于深刻创伤形成的、非理性的、但非常高效的‘自我保护机制’。”

他伸出一根手指,强调第二点:“第二,是对内的……封锁、禁锢,甚至可能是‘麻醉’。它将那份最初的、脆弱的、代表着柔软和温暖的‘思念’内核,紧紧地包裹、封存、甚至‘埋葬’在最深处。因为对于这些意识残响而言,那份纯粹的‘思念’所带来的痛苦,可能比单纯的怨恨更难以承受。‘思念’连着生前的温暖记忆、未竟的承诺、对亲人具体而微的牵挂,每一次触及,都是对比当下处境的残酷凌迟。而‘怨恨’则相对‘简单’、‘有力’,它提供了一种方向(即使是破坏性的),一种存在的‘理由’(即使是复仇),一种麻木的激情。把‘思念’封存起来,沉浸在‘怨恨’中,或许能让它们感觉……稍微好过一点?或者说,能让它们以某种扭曲的方式继续‘存在’下去,而不至于因为过度思念导致的彻底心碎而消散。”

林寻的目光扫过苏晴晴和库奥特里,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洞察真相后的沉重:“所以,看明白这个死循环了吗?我们越是把它当成一个纯粹的‘怪物’来打,越是用法力、能量、纯粹的意志力去正面冲击、对抗、试图‘净化’这层‘壳’,就越是触发了它那套扭曲的‘自我保护机制’!我们的抵抗和攻击,在它那套基于创伤的逻辑看来,就是最直接的证据——‘看,外界果然是充满敌意、想要消灭/否定我们的!’ 于是,它会本能地调动更多的怨恨能量,让外壳变得更厚、更硬、攻击性更强!同时,我们的‘攻击’产生的震荡,不可避免会传递到被保护在内核的、脆弱的‘思念’,这会加深那份‘不被理解’、‘再次受到伤害’的痛苦和恐惧!我们之前的挣扎,实际上是在不断给这个负向循环加注能量!我们越用力,这个漩涡就越强,把我们自己也往深渊里拖得越深!”

苏晴晴和库奥特里彻底听懂了。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尾椎骨升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但这寒意并非仅仅源于恐惧,更伴随着一种豁然开朗后、看清恐怖真相的悚然,以及一种更加沉重、更加复杂的明悟——他们之前的“正确”做法,可能正在把事情推向更糟的境地。

是啊,回溯整个过程:从他们接受这个委托,踏入这片被标记为“浊流”的废弃厂区开始,不,甚至早在他们分析情报、制定计划的时候,潜意识里就已经摆出了“处理超自然异常事件”、“清除灵异污染”、“净化强烈怨灵”的专业姿态。他们将这里弥漫的绝望氛围、游荡的扭曲阴影、最终这颗“心脏”,都视为需要被“解决”的“问题”或“威胁”,将这颗“心脏”定位为必须被“消灭”或“封印”的“敌人”或“污染源”。这是驱魔者、净化师、猎魔人、乃至大多数超自然事件处理者的本能思维模式——识别异常,评估危险,然后以相应手段中和或消除异常,保护生者世界的稳定。

但此刻,林寻的剖析像一盆冰水,浇醒了他们。苏晴晴传承的身份是什么?是“渡人者”!库奥特里一直强调的使命是什么?是“守护者”!林寻所依赖的系统,尽管更偏向分析、解构和提供应对方案,但其根本目的,难道不也应该是“理解异常本质”并寻求“恰当解决”吗?

“渡人”,其核心在于“引渡”,在于“理解”亡者的执念与痛苦,在于“抚慰”创伤,引导其走向安息或解脱,其过程往往伴随着倾听、沟通、化解心结,而非简单的、暴力的“驱散”或“毁灭”。“守护”,守护的并不仅仅是生者物理意义上的安全,从更广义、更古老的层面理解,是否也应该包括守护那些不应被如此扭曲、囚禁、在永恒痛苦中沉沦的“存在状态”?守护世界的平衡,是否也包括让不该存在的痛苦得以平息?

他们之前的行为,虽然出于自保的迫切和履行职责的初衷,却在无意间,恰恰站在了可能与“渡人”、“守护”之内在精神相悖的、纯粹的“对抗”面上。他们用对待“怪物”和“敌人”的标准方式和思维定式,去面对一群最深层的诉求或许仅仅是“被看见”、“被记住”、“被理解”、“那未送出的糖人和裙子有人代送”、“那份牵挂有人知晓”的痛苦灵魂残响集合体。这如何能成功?这只会像用火去扑灭酒精引起的火灾,让怨恨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猛烈,让那份被封锁的思念在更深的恐惧中蜷缩。

“那我们……到底该怎么办?”苏晴晴的声音里,先前那种几乎要被同化的绝望感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迷茫、急切,以及一种找不到出路的焦虑。她体内的灵力在刚才那波“绝望共鸣”的全力冲击下已然接近枯竭,丹田处传来阵阵空虚的绞痛,经脉也因过度压榨而隐隐作痛。手中的“渡人者之灯”传来的反馈也异常微弱,器灵仿佛陷入了沉睡,仅靠一点本能在维系光芒。如果放弃对抗,撤去所有防御,难道要敞开身心,任由那绝望的洪流将自己彻底冲垮、同化吗?那与自杀何异?

林寻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激光探针,穿越昏暗的空间,死死地锁定在那颗重新开始缓慢、沉重搏动的“怨念心脏”上。那双纯粹的、没有任何情感色彩、只有无尽虚无与冰冷的“怨恨之眼”依旧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们,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的寒意。但此刻,如果集中全部心神去观察,似乎能察觉到,在那片纯粹的黑暗深处,因为之前那些“人性声音”的短暂浮现,而泛起了几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不稳定的涟漪。就像绝对平静的黑色湖面,被几颗小小的石子投入,荡开了细微到极致的波纹。这变化转瞬即逝,却给了林寻关键的信心——他的推断,很可能触及了部分真相。

“沟通。”林寻吐出这两个字,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这个词在此刻此景下,显得如此荒谬,又如此至关重要。“我们必须彻底、决绝地转变我们的交互方式。不能再用‘法力’、‘灵力’、‘图腾能量’、‘意志力’这种明显带有‘力量属性’、‘能量特征’和‘潜在对抗性质’的东西作为媒介去接触它、试探它。在它那套扭曲的感知系统中,任何形式的外来能量,只要强度足够,都会被其‘怨恨之壳’自动识别为‘攻击’或‘入侵’,触发激烈的防御反击。我们之前的灵力探查、库奥特里的图腾壁垒,甚至晴晴你灯光的‘净化’倾向,可能都被它归为此类。”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冰冷、污浊、带着铁锈和化学残留物的气息让他脆弱的肺部一阵刺痛,引发了几声压抑的咳嗽。但他强迫自己忽略生理上的不适,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冷静的思维推演上:“我们必须尝试用另一种维度的东西去接触。用‘心’去沟通。当然,这不是浪漫的说法,而是指用我们的‘意识’、‘注意力’,以最开放、最不带预设评判的姿态,进行‘倾听’。用尝试性的、谦卑的‘理解’意愿去接近。用……‘共情’的能力,去感受它们所感受的,但同时要保持清醒的自我边界。”

他的目光转向苏晴晴,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郑重、托付,甚至有一丝孤注一掷的恳切:“晴晴,现在回头审视,你的力量,你的‘渡人者’传承,或许从一开始,其设计目的就不是为了‘战斗’或‘对抗’。你那高度敏感、能够细微感知他人情绪甚至记忆片段、曾让你在日常生活中不堪重负、被视为负担和弱点的‘共情’能力;你手中这盏据你说能够照亮灵魂迷途、传递微弱温暖与理解、指引方向的‘渡人者之灯’……它们可能,不,它们很可能正是此刻,唯一能够在不直接激发‘怨恨之壳’剧烈排异反应的前提下,以一种相对‘柔和’、‘非侵入’的方式,穿透那层坚硬厚重的防御,轻轻触碰到它们内核那份脆弱、被封存的‘思念’的‘钥匙’或‘桥梁’。”

苏晴晴苍白的脸上血色全无,听到林寻的话,她先是露出一丝近乎荒诞的苦笑,随即又被深重的担忧取代:“钥匙?桥梁?林寻,你难道没看见我刚才的样子吗?我差点就……我的共情能力在它面前,就像一个毫不设防、门户大开的城堡!它的绝望太庞大、太纯粹、太具有侵蚀性了!我一旦尝试主动去共情、去连接,意识瞬间就会被拽进去,淹没在那上百份同时爆发的痛苦里,根本找不到方向,更别说触及什么内核了!那感觉就像……就像一个人试图用手去握住一团狂暴的闪电,或者用耳朵去倾听海啸核心的声音,结果只能是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