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记忆瞬间被激活、串联。在外界那充满锈蚀与绝望的控制室里,当“怨念心脏”的共鸣被那些具体人性的声音打破时,她曾无比清晰地“听”到过一个声音,那声音充满了岁月沉淀下的疲惫、深入骨髓的遗憾与不甘,低声念叨着“再有一个月……退休金……孙子的学费……”。此刻,在这个燃烧的、二十多年前的夜晚,这个声音以更年轻、更急迫、肩负着巨大责任的形式再次响起。两段声音,跨越了二十多年的时光长河、生死界限,在此刻这个由集体记忆构筑的诡异时空节点上,清晰地重叠在了一起,指向同一个灵魂。
这个发现像一道撕裂浓雾的炽白闪电,瞬间劈开了笼罩在部分真相之上的厚重迷障。李建国的记忆残影,带着如此强烈、具体、目标明确的“去B区关闭泄压阀”的执念,出现在这条通往灾难深处的回廊起点,这绝非偶然!这极有可能就是解开当年那场悲剧部分真相、找到那个被深埋的“核心谎言”的关键线索之一!他口中反复强调的那个“最后的希望”,那个未能及时关闭、或未能成功关闭、或根本……就存在其他问题的“B-7号反应釜手动泄压阀”,或许正是那场最初的事故失控扩大、最终演变成吞噬一切的火海的致命转折点!
“跟着他!”林寻几乎在同一时间做出了决断,声音因为吸入烟尘和紧张而沙哑咳嗽,但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他的系统虽然紊乱,但基本的逻辑推理能力仍在高速运转。“他是钥匙!是这段集体记忆里,一个具有明确行动目标和强烈责任感的核心执念显化!我们必须跟上去,亲眼看到、亲身经历‘那天晚上’在B区,在那个泄压阀前,究竟发生了什么!是什么让这位班长的‘最后希望’落空,是什么让灾难失去了最后的控制机会!”
库奥特里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而充满力量感的咆哮作为回应。他那魁梧如山的身躯猛地一震,仿佛将刚才因无力干预而产生的愤怒与憋屈,全部转化为了向前冲锋的动力。他不再看两旁那些循环往复的死亡惨剧,率先迈开沉重而迅捷的步伐,如同开足马力的重型坦克,朝着李建国残影消失的那片浓烟与火光交织的走廊深处,埋头冲去!同时,他猛地回头,对着身后的苏晴晴和林寻,用他那特有的、浑厚而带着压迫感的声音吼道:“跟紧我!踩我的脚印!别掉队!”
没有时间犹豫,更没有时间沉浸在恐惧或悲伤中。三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决意。他们深吸一口气(尽管吸入的是灼热刺喉、充满毒质的污浊空气),强行压下生理上极度的不适感和灵魂层面不断被惨状冲击的震颤,紧紧跟随在库奥特里身后,冲入了那条被李建国称为“主廊”、此刻却如同直通炼狱最底层的——“死亡回廊”。
这条走廊异常宽阔,顶部挑高很高,两侧原本排列着各种高大的机组设备、控制柜和颜色各异的粗大管道(绿色可能是冷却水,黄色可能是氮气或惰性气体,红色或银色可能是蒸汽或工艺物料),显示出其作为连接厂区核心生产区域动脉的重要地位。然而此刻,这条动脉正在燃烧、崩裂、化为死亡的陷阱。
头顶上方,原本包裹着银色铝箔和黑色保温棉的各类管线,早已被引燃。保温材料化为一条条垂落的、不断滴落燃烧粘稠物的“火鞭”,噼啪作响,散发出有毒的黑烟。一些电线短路,爆出耀眼的蓝色电火花,旋即被火焰吞没。墙壁上,耐高温的涂料层层卷曲、剥落,露出后面混凝土被熏黑的本质;各种安全警示牌、操作指引、疏散路线图在火焰中扭曲、碳化、化为飞灰。地面情况更加糟糕,堆积着从高处掉落的燃烧或阴燃的杂物、破碎的观察窗玻璃(边缘锋利)、变形的金属零件,以及大片大片不知名的、混合了消防泡沫、泄漏化学品、润滑油和冷却水的积液。这些液体在周围火光的映照下反射出诡异、油腻、五彩斑斓的光泽,有些地方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释放出刺鼻的白色或黄色烟雾,显然具有强烈的腐蚀性或毒性,绝不可轻易触碰。
而最令人心胆俱裂、灵魂为之冻结的,是随着他们在这条死亡回廊中深入,无处不在、不断上演、循环播放的、鲜活个体的死亡景象。这些不再是模糊的背景,而是无比清晰、细节丰富、充满个体特征的悲剧定格与重放。
他们看到右前方,一个看起来非常年轻的工人,大概只有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和此刻巨大的惊恐。他穿着相对干净的浅蓝色操作工制服,正拼尽全力地用肩膀撞击、用随手捡起的钢管撬动一扇厚重的钢制防火门。门上的观察窗后面,隐约可见代表安全通道的绿色应急指示灯在顽强地闪烁,那光芒对此刻的他而言,无异于天堂的入口。然而,门轴似乎因为高温烘烤和结构变形死死卡住了。他撞得肩膀红肿,撬得钢管弯曲,嘴里发出焦急的呜咽。就在他一次猛烈的撞击后,门似乎松动了一丝,他眼中爆发出希望的光芒,伸出手去拉门把手……
“咔嚓——轰!”
头顶上方,一段连接着某个反应器的、比大腿还粗的合金工艺管道,因为一端支架熔化断裂,带着骇人的风声和缠绕其身的熊熊烈焰,如同一条发怒的火龙,直直地朝着他和那扇门砸落下来!
“不——!!”年轻工人发出最后一声短促、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充满了不甘与绝望。
“轰隆!!!”
管道重重砸下,火焰爆燃,瞬间将他单薄的身影和那扇近在咫尺的门一同吞没。高温和冲击波将附近的杂物都吹飞开来。但紧接着,那被火焰包裹、剧烈挣扎抽搐的人形,并未如现实般化为焦炭,而是迅速“褪色、虚化”,变得半透明,脸上凝固着极致痛苦与渴望的表情,成为一个无声哀嚎、眼神空洞的灵体虚影,静静地漂浮在砸落的、依旧燃烧的管道旁边,怔怔地望着那扇终究未能开启的门。然而,仅仅过去几秒钟,那虚影再次“凝实”,变回之前那个满脸惊恐、拼死撬门的年轻工人,又一次开始重复那绝望的撞击、撬动、看到希望、然后被砸落的管道吞噬、化为虚影的过程……周而复始,精确得像一段被设置好循环播放的残酷录像。每一次循环,他眼中的希望和随后的绝望都同样鲜活,同样刺痛旁观者的心。
他们看到左侧一个相对稳固的大型泵机基座后面,蜷缩着一位中年女工。她身上的工服沾满油污,脸上被烟熏得乌黑,但一双眼睛却死死盯着怀里紧紧抱着的一个用旧毛巾小心包裹的铝制饭盒。她满脸泪水,嘴唇不停地、快速地嚅动着,对着怀里的饭盒,也像是对着虚空,反复无声地念着什么。从口型依稀可以分辨,是“大宝……二丫……乖……等妈回家……”。她似乎想在这里躲避一时,等待救援,或者火势过去。这个角落暂时没有明火,只有浓烟不断涌入。
然而,死神从意想不到的角度袭来。远处一次较大的爆炸,崩飞了一块巴掌大小、边缘被高温熔得锋利的不锈钢碎片。这块碎片如同死神的飞镖,旋转着、呼啸着,穿透了她面前泵机外壳一道并不起眼的裂缝,也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她单薄的工服和胸膛。
“呃……!”
她身体猛地一僵,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胸口——那里,工服迅速被暗红色的、温热的液体浸透。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喊出孩子的名字,却只涌出一口带着泡沫的鲜血。怀抱饭盒的手臂无力地松开,饭盒“哐当”一声掉落在布满油污的地上。她缓缓地、带着无尽眷恋地软倒下去,眼睛依旧望着饭盒的方向。同样,她的身体迅速虚化,化为一个怀抱虚空、无声流泪、嘴唇依旧在轻轻嚅动的母亲灵体,片刻后再次凝实,重复那绝望的蜷缩、紧抱饭盒、无声呼唤的循环……每一次,那块致命的碎片都会准时从那个角度飞来,完成那致命的一击。
类似的情景,在这条漫长的死亡回廊中比比皆是,触目惊心。有的工人正在试图关闭某个阀门,却被突然爆裂的管道喷出的高温蒸汽或化学品直接灼烫致死,化为蒸汽中翻滚的虚影;有的被倒塌的钢结构支架或重型设备配件压住,只露出挣扎的手臂,然后渐渐不动,灵体浮现;有的在浓烟中迷失方向,吸入过量有毒气体,踉跄几步后跪地倒下,双手扼住自己的喉咙;有的在混乱的逃生人流中被撞倒、踩踏,再也无法起身……每一个死亡瞬间都无比真实、惨烈,充满了个体最后的挣扎与情感,然后迅速转化为痛苦凝固、无声诉说的灵体残影,又在短暂的、似乎固定的间隔后,重新开始新一轮的、分毫不差的死亡循环。这些强烈而痛苦的记忆碎片,如同被这“拟态时空”的规则强制按下了无限循环播放键的残酷纪录片,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在这片由集体记忆和痛苦执念构筑的精神牢笼中反复上演,构成了“浊流”内部那永恒不变、令人发疯的核心景观与日常。这就是那上百个灵魂残响,在漫长孤寂中不断咀嚼、反复体验、却永远无法挣脱或消化的永恒噩梦。
“啊——!!!”
库奥特里再也无法忍受。他双目赤红欲裂,额头上、脖颈上青筋如同虬龙般暴起,猛地发出一声如同受伤孤狼对月长嗥、又像是火山爆发般的怒吼!他看到前方大约十几米外,一个身材异常魁梧、穿着深蓝色保全制服、像铁塔般的汉子,正用自己的整个后背和肩膀,死死地顶住一扇严重变形、正在被内部连续小爆炸产生的气浪不断冲击的厚重铁门。那铁门上有一个小小的观察窗,后面隐约可见密集的管道和容器,门上喷着醒目的骷髅头与交叉骨标志以及“高危!严禁非授权入内!” 的红字——那是一个小型但极其危险的高活性化学品临时存放室!这个保全汉子满脸涨红,肌肉贲张到了极限,对着身后几个吓呆了的、穿着不同颜色工服的年轻工人嘶声咆哮:“快跑!别愣着!从那边,绕过去!快走啊!!!”
话音未落,存放室内部传来一声更加沉闷、却力量更强的爆响!
“轰——哐当!”
铁门再也承受不住,门锁崩飞,门板向内猛地炸开!狂暴的火焰、浓烟、化学气浪和致命的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那个用身体堵门的保全汉子彻底吞没!他甚至连一声最后的呼喊都没能发出,就被那毁灭性的力量席卷而去。
紧接着,灵体浮现——一个依旧保持着顶门姿势、面目模糊却透出坚毅的虚影。然后,循环开始,他再次凝实,再次顶门,再次嘶吼催促同伴,再次被爆炸吞没……
库奥特里的战士本能、守护信念、以及对这种自我牺牲壮举的深切共鸣,被这景象彻底点燃、引爆!那一声“快走啊!”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灵魂上。怒吼着,完全将林寻之前的警告抛在脑后,他双腿肌肉瞬间爆发出恐怖的力量,地面似乎都微微一震,整个人就要像出膛的炮弹般,朝着那个保全汉子残影的方向猛冲过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简单、炽烈的念头:在“这一次”循环中,推开他!救下他!哪怕只是这个残影!
“库奥特里!住手!”
林寻目眦欲裂,几乎在同一时间,用尽全身力气和最快的反应速度,猛地从侧后方合身扑上,不是简单的拉拽,而是近乎擒抱般地死死箍住了库奥特里粗壮如树干般的手臂和半边肩膀!他几乎是用吼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对同伴可能涉险的恐惧以及烟呛而彻底破音,甚至带上了血丝:“没用的!你看清楚!这是已经发生过的、凝固的历史!是定格的记忆片段!我们改变不了! 你碰不到他们真正的‘实体’!他们只是这段时空规则下重复播放的‘影像’!你的干涉,只会扰乱这段记忆场本身的稳定,可能导致我们被这个‘拟态时空’识别为异常、排斥出去,彻底迷失在时空乱流里!或者……引发更不可预测、更灾难性的规则反噬! 我们的目标不是在这里拯救这些‘残影’!这里的‘他们’的悲剧,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铸成!我们要做的,是跟着李建国,找到导致这一切发生、让悲剧无法挽回的那个‘真相’!那才是对所有这些亡魂真正的告慰!你明白吗?!”
库奥特里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滔天的怒火、沸腾的热血与深沉的无力感激烈冲撞导致的肌肉痉挛。他手臂和肩膀的肌肉绷紧如百炼精钢,林寻几乎能听到自己臂骨和肋骨被那恐怖力量挤压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咯咯”轻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他死死地盯着前方不远处,那个又一次在火焰和气浪中消散、又再次凝实准备顶门的保全汉子残影,那双赤红的眼睛里,充满了狂暴的战意、深切的悲愤,以及一种几乎要将他自己撕裂的、源于守护者信念却无能为力的痛苦。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腮帮子肌肉隆起,鼻孔喷出炽热的气息。最终,那股狂暴的力量似乎被他用更强大的意志强行压下,他从牙缝里,从灵魂最深处,挤出一声极其痛苦、仿佛混着血与火、充满了不甘与无奈的低沉嘶吼,如同受伤猛兽最后的哀鸣。他强迫自己,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扭过头,不再去看那不断重复的、令他心碎的牺牲场景。但那双紧握成拳、指节捏得发白、甚至微微渗出血丝的巨手,以及全身依旧微微颤抖的肌肉,无不昭示着他内心此刻正经历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苏晴晴早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但她死死地咬住自己的下唇,甚至咬出了血,用疼痛来对抗那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悲恸,不让自己失控地哭喊出来。手中的渡人者之灯,光芒随着她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剧烈地明灭不定,如同她此刻狂跳的心脏。那一点温暖的光,在此刻这无边无际、充斥着最原始暴力和绝望的惨状面前,显得如此渺小、脆弱,仿佛随时会被黑暗吞噬,却又如此倔强、顽强,始终不曾熄灭,如同人性中最后一丝悲悯与希望,在炼狱中艰难地摇曳。她强迫自己,用尽所有的意志力,将目光从那些循环往复的死亡场景上艰难地移开,死死地锁定、追随着前方浓烟中那一点若隐若现的、属于李建国班长的半透明残影。她知道,林寻是对的。沉溺于对已发生、且在此空间内已成固定程序的悲剧进行无谓的情感消耗和不可能成功的干预,只会浪费他们宝贵的、也可能是唯一的探寻真相、打破这永恒痛苦循环的机会。李建国那强烈的执念所指向的“B区泄压阀”,或许就是所有痛苦记忆循环中,一个可以切入的、能够揭示灾难根源与后续掩盖真相的关键“节点”。
他们三人,就在这人间炼狱般的死亡回廊中,踩着灼热滚烫、布满杂物和危险积液的地面,惊险万分地躲避着头顶不时坠落、带着死亡呼啸的燃烧物和锋利碎片,屏住呼吸、眯着眼睛穿过那些不断重复生死、散发着绝望气息的记忆残影,拼尽全力地跟随着前方那个执着奔跑、带着最后职责希望的班长残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焰灼伤气管的刺痛和毒烟腐蚀肺叶的辛辣;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如擂鼓,仿佛在应和着周围无数戛然而止的心跳的最终余韵;每一次迈步都仿佛消耗着巨大的体力与意志。他们的衣物被高温炙烤得发烫、甚至开始散发出焦糊味;暴露在外的皮肤传来持续的、越来越强烈的灼伤感,有些地方可能已经起了水泡;头发和眉毛末端,似乎真的传来了细微的焦卷气味;喉咙干渴得像要冒烟,肺部火烧火燎。
这条回廊,仿佛没有尽头,又仿佛每一米都漫长如同跨越一个痛苦的纪元。它不仅仅是一条连接厂区A、B区域的物理通道,更像是一条由无数个鲜血淋漓的死亡瞬间、绝望的呐喊、未尽的牵挂焊接、熔铸而成的、通往当年那场灾难核心真相、也通往这“浊流”地狱最深处的记忆长廊。他们穿行其中,不仅是在用双脚奔跑,更是在用灵魂、用全部的感知,亲身体验着、见证着那场灾难中每一个残酷的细节、每一份个体的挣扎、每一种形式的死亡,感受着那份被时间与痛苦凝固、却在此刻无比鲜活地重现在他们面前的无边绝望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而前方,李建国残影那焦急的、带着最后希望与巨大责任的呼喊,如同狂风暴雨中一盏随时可能熄灭的风灯,光芒微弱,飘摇不定,却始终在他们意识中顽强地指引着方向:“快!快啊!就在前面!B区!B-7! 泄压阀……一定要关上它!为了所有人!快啊——!”
这呼喊,与周遭无尽的死亡哀嚎、爆炸轰鸣、火焰咆哮形成了最尖锐、最令人心碎的对比,却也成了支撑三人在此感官与精神的双重绝境中,继续前进、不敢有丝毫停留的唯一动力与信念。
他们必须跟上去。必须亲眼看到、亲身验证,在那个被称为关键区域的B区,在那个被李建国班长视为“最后希望”的B-7号反应釜手动泄压阀前,二十多年前那个雷雨交加的致命之夜,究竟发生了什么?是什么阻碍了这“最后希望”的实现?是机械故障?是人为失误?是更深的阴谋?还是……其他更难以想象的黑暗?
真相,那被层层掩盖、扭曲了二十多年的残酷真相,或许就藏在这条死亡回廊的尽头,藏在这次跟随绝望中最后希望奔跑的终点。他们别无选择,只能向前,深入这火焰与记忆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