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在李建国残影彻底消散、反应堆的死亡喷发达到最猛烈顶点、整个B区空间都在剧震、崩解、被高温毒气疯狂吞噬的这同一瞬间——
一个声音,一个与这炼狱般环境格格不入的、充满了人性中最丑陋一面的声音,突兀地、清晰无比地、直接在所有“在场者”(包括林寻三人)的脑海最深处,轰然炸响!
那不是李建国的悲鸣,不是工人的惨叫,不是火焰的咆哮。
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声音里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酷的、算计得逞后的猖狂,以及一种将他人生命视若草芥的、令人骨髓发寒的得意。
“一群蠢货……”
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弄。
“安心地去死吧!”
语气转为冷酷的宣判。
“你们的命,正好能填上老子投资的窟窿!省了一大笔安置费和整改钱!哈哈哈哈……”
最后,化作一阵肆无忌惮的、充满了贪婪与残忍的、仿佛来自深渊最底层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这笑声,如此清晰,如此“真实”,仿佛说话者就站在他们身边,对着这正在发生的人间惨剧,发出最恶毒的欢呼。它穿透了爆炸的巨响,穿透了蒸汽的嘶鸣,穿透了时间的阻隔,从二十多年前的那个夜晚,直接、蛮横地撞入了此刻这个由记忆构筑的时空,也撞入了林寻三人的灵魂!
尽管从未听过这个声音,但就在这笑声响起、那几句话灌入脑海的刹那,一个名字、一个身份、一张模糊却透着油腻与冷酷的面孔,如同被强行烙印般,瞬间出现在了他们的认知之中!
钱宏业!
宏业化工厂的厂长,这家企业的拥有者和最高管理者,当年事故调查中被认定为“监管不力、负有领导责任”但最终因“证据不足”而未受实质刑事处罚,后来利用保险赔偿和地皮转让金逍遥法外的——钱宏业!
原来,那焊死在泄压阀上的焊缝,那断绝了上百人生路的冰冷钢铁,那精心策划的谋杀……
源头在这里!
动机在这里!
那充满了铜臭与血腥味的“投资窟窿”,那为了省钱而漠视的生命,那将工人视为一次性耗材的冷酷算计……
一切,都在钱宏业这回荡在死亡时刻的猖狂笑声中,赤裸裸地、血淋淋地揭晓了!
“谎言的核心”,从未如此清晰,如此丑陋,如此令人作呕地,暴露在了“重临”现场的三位探寻者面前。
而与此同时,反应堆的彻底崩溃引发的连锁爆炸和致命喷发,也即将把仍处在这记忆时空中的他们,一同吞没。现实与记忆的边界,在极致的真相冲击与物理毁灭的双重压力下,开始剧烈地波动、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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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为扩充内容)
那狂暴的白色蒸汽与化学毒雾,在吞噬了李建国残影后,并未停歇,反而如同获得了某种邪恶的滋养般,变得更加汹涌、更加炽烈。喷发的裂口在巨大的内部压力下进一步撕扯、扩大,更多的致命物质从中狂泻而出。蒸汽流所覆盖的范围急速扩张,如同一个不断膨胀的、由死亡气息构成的白色蘑菇云,其底部紧贴地面,以惊人的速度向着林寻三人所在的方向席卷而来!
“后退!找掩体!” 林寻嘶声大吼,几乎是本能地抓住了身旁还在因真相而剧烈颤抖的苏晴晴的手臂,同时对着库奥特里狂吼。
库奥特里反应极快,他猛地转身,那双赤红的眼睛迅速扫视周围。距离他们最近的是一个厚重的、半倾覆的防爆控制柜,柜体由厚钢板焊接而成,虽然表面已经被高温烤得变色,但结构似乎还算完整。他毫不犹豫,一把将林寻和苏晴晴推向那个方向,同时自己魁梧的身躯如同炮弹般紧跟其后,用宽阔的后背作为最后的屏障。
三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了控制柜后面。柜体后面空间狭窄,仅能勉强容身,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绝缘材料和金属的气味。他们刚蜷缩好身体——
“呼——!!!”
那死亡的白潮便轰然掠过!
即便有控制柜的阻挡,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着极致高温、高压和剧毒化学物质的气息,依然如同无形的巨锤,从柜体上方和两侧的空隙中猛灌进来!
热!
比之前强烈十倍、百倍的灼热!
那不是火焰的舔舐,而是仿佛置身于熔炉核心、被沸腾金属蒸汽包裹的感觉。暴露在外的皮肤——手背、脸颊、脖颈——瞬间传来刀割油煎般的剧痛,视觉中甚至能“看到”自己皮肤上迅速泛红、起泡、碳化的可怕过程。呼吸瞬间变成了一种酷刑,吸入的不再是空气,而是滚烫的、带着强腐蚀性和神经毒性的致命蒸汽,气管和肺部如同被塞进了烧红的钢丝球,每一次收缩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和强烈的窒息感。眼睛即便紧闭,依然感到眼球被灼烧的刺痛,泪水尚未流出就被蒸发。
声音被彻底淹没了,只剩下蒸汽狂暴冲刷金属表面、毒液腐蚀物体、以及自己心脏在胸腔内疯狂擂鼓般的闷响。
气味已经超越了人类嗅觉的极限,变成了一种直接的、作用于神经系统的攻击,引发剧烈的眩晕、恶心和灵魂层面的战栗。
苏晴晴手中的渡人者之灯,光芒在这毁灭性的冲击下急剧暗淡、收缩,灯焰疯狂摇曳,仿佛随时会熄灭。但就在那光芒缩小到几乎只有灯芯一点时,一股柔韧而坚定的暖意从灯盏中散发出来,勉强在她和林寻、库奥特里紧挨的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薄如蝉翼、却顽强存在的淡金色光膜。这光膜无法隔绝高温和毒气,却极大地削弱了那股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源于钱宏业邪恶笑声和眼前惨状的绝望冲击,像一层精神的“隔热层”,保护着他们最后的心智清明不至于被瞬间摧毁。
库奥特里低吼着,全身图腾纹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暗青色光芒,那光芒不再外放,而是紧紧贴附在他的皮肤表面,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古老的光之铠甲。他双臂张开,肌肉贲张到极限,用自己宽阔的后背和肩膀,死死抵住控制柜,承受着来自后方蒸汽冲击的大部分物理压力。控制柜在他巨力的支撑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终究没有进一步位移。他的嘴角渗出鲜血,那是内脏在巨大压力和高温下受损的迹象,但他眼神中的怒火与守护意志,却如同永不熄灭的熔岩。
林寻则在这极致的痛苦与混乱中,强行集中起几乎要涣散的意识。系统的警报已经连成一片刺耳的悲鸣,但他的逻辑核心仍在以残存的力量运转。钱宏业的狂笑、焊死的阀门、李建国最后的眼神……这些信息碎片如同烧红的铁钉,钉入他的思维。
动机……为了填补投资的窟窿?省下安置费和整改钱?这动机合理,但……够吗?林寻的思维在剧痛中艰难地转动。一个化工厂厂长,为了钱,真的敢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一旦败露必死无疑的事情吗?除非……除非他算准了,这场“事故”之后,他有足够的把握掩盖真相,将一切推给“意外”和“设备老化”、“操作失误”!焊死阀门,就是为了确保“意外”必然发生,且无法通过常规应急操作挽回,从而坐实“意外”的定性!而后续的赔偿、保险、乃至地皮处理……都成了他榨取最后价值、甚至可能大赚一笔的手段!
好狠……好毒……好精密的算计! 这不仅仅是漠视生命,这是将上百条人命和他们的家庭,彻底物化、工具化,作为自己资本游戏中最冷酷无情的一枚棋子!
“啊——!!!” 库奥特里发出一声混合着痛苦与暴怒的咆哮,他后背抵住的防爆控制柜外层钢板在高温蒸汽的持续冲刷下,开始发红、软化、变形!一股更炽热的气流从变形的缝隙中钻入,直接灼烫在他的脊背上,传来皮肉焦糊的可怕气味!
“库奥特里!” 苏晴晴惊叫,想要查看他的伤势,但自身也因吸入毒气而剧烈咳嗽,几乎喘不上气,手中的灯光又是一阵剧烈的明灭。
林寻知道,他们撑不了多久了。这个由记忆构筑的“拟态时空”正在崩溃,而崩溃前最后的“真实伤害”足以要了他们的命!必须离开!但怎么离开?来时是被强行拖入,现在这个时空正在被毁灭性能量席卷,出口在哪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叮……”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铃铛般的脆响,突兀地穿透了蒸汽的咆哮和爆炸的余音,直接在他们三人的心湖中荡漾开来。
是苏晴晴手中的渡人者之灯!
那盏灯,在苏晴晴极致的悲悯、对真相的震撼、以及对同伴安危的关切的复杂情绪催动下,那几乎熄灭的灯芯深处,一点纯净到极致、温暖到极致、仿佛汇聚了所有“理解”与“铭记”意愿的金色光芒,猛地亮了一下!
这光芒并非照亮物理空间,而是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轻柔地拂过他们被痛苦和愤怒充斥的意识。
就在这光芒拂过的瞬间——
他们“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更深层的感知。
在那汹涌而来的、代表着“死亡结局”的白色蒸汽狂潮的后方,在那焊死的、代表着“人为罪恶”的黄色阀门的侧上方,在那反应堆正在崩解的、代表着“灾难核心”的暗红色壳体的裂缝边缘……
空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了一圈圈细微的、不稳定的涟漪。
涟漪的中心,隐约呈现出另一幅景象的碎片:
是冰冷锈蚀的控制室墙壁……
是缓慢搏动的暗红色“怨念心脏”……
是那双纯粹的、却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其中破碎、重组的“怨恨之眼”……
还有……一股微弱却清晰的、属于他们自身现实躯体的“牵引感”!
那里!那里就是连接这个记忆时空与现实控制室的“薄弱点”!是这“拟态时空”因内部剧变(真相揭露、核心执念残影消散)和外部干预(渡人者之灯的特殊共鸣)而产生的裂隙!
“那里!冲过去!” 林寻用尽最后力气嘶喊,手指艰难地抬起,指向那蒸汽狂潮后方、涟漪隐约波动的方向。
库奥特里没有丝毫犹豫。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尽管吸入的是毒气),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战吼,全身暗青色图腾光芒轰然爆发,如同一个微型的能量风暴,暂时将身后冲刷的炽热蒸汽和毒雾逼开了一瞬!
“走——!!!”
他双臂肌肉贲张到极致,反手抓住那已经变形发红的控制柜边缘,在苏晴晴渡人者之灯光芒的指引和林寻嘶吼的方向确认下,如同投掷巨石般,将那沉重的柜子朝着蒸汽狂潮和空间涟漪的方向,用尽全身力量猛推过去!
“轰!”
变形的控制柜撞入白色的死亡蒸汽中,发出巨大的闷响,短暂地开辟出一条扭曲的、充满高温和毒气的通道!
“就是现在!” 林寻拉着苏晴晴,库奥特里断后,三人顶着令人窒息的高温和灼痛,顺着那被柜子短暂冲开的缝隙,朝着空间涟漪最剧烈的中心,纵身一跃!
在跃起的瞬间,苏晴晴将手中渡人者之灯的光芒催动到极限,那温暖的金色光晕如同护盾般包裹住三人。
库奥特里爆发出最后的图腾之力,暗青色光芒如同推进器般在他们身后炸开。
林寻则集中全部意念,锁定那股来自现实躯体的“牵引感”。
“嗤——!”
仿佛穿过一层粘稠的、由无数痛苦记忆和高温能量混合而成的胶质。
天旋地转的感觉再次袭来,但这一次,是反向的。
灼热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控制室特有的阴冷。
震耳欲聋的爆炸和蒸汽嘶鸣被低沉的、心脏搏动般的“咚……咚……”声取代。
刺鼻的化学毒雾气味,变回了铁锈、腐朽和淡淡甜腥的复合气息。
橘红与炽白的毁灭光景,在眼前破碎、旋转、重组,化作昏暗的、脉动着暗红色光芒的控制室景象。
“噗通!噗通!噗通!”
三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林寻、苏晴晴、库奥特里重重地摔在了控制室冰冷粗糙、布满锈迹的地面上。
他们回来了。
从二十多年前那场由谎言与谋杀铸就的炼狱之火中,带着浑身被高温灼烫的伤痕、吸入毒气的痛苦、以及灵魂深处那血淋淋的真相,挣扎着回到了现实。
然而,等待他们的,并非是安全的港湾。
那颗高悬于控制室中央的“怨念心脏”,在三人回归的瞬间,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剧变!
它不再缓慢而沉重地搏动,而是开始了疯狂地、不规则地、仿佛癫痫般的剧烈抽搐和膨胀收缩!表面的暗红色光芒疯狂闪烁,明灭不定,时而黯淡如濒死,时而刺眼如血日!
那双纯粹的“怨恨之眼”,黑暗的深处,不再是冰冷的虚无,而是如同沸腾的岩浆般,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极端混乱的光芒——有李建国最后眼神中那凝固的疑问与不甘,有焊死阀门那狰狞焊缝的冰冷质感,有钱宏业猖狂笑声的邪恶回响,更有上百份痛苦记忆被“真相”彻底引爆后产生的、足以撕裂一切的——极致愤怒与悲怆!
“谎言的核心”已被他们亲手揭开。
而承载这谎言、并被谎言折磨了二十多年的“怨念集合体”,此刻,正迎来它最终的、也是最为未知的……蜕变或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