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欢迎光临,怨灵先生 > 第348章 罪孽的堡垒

第348章 罪孽的堡垒(2 / 2)

越是接近庄园那道无形的“阳气”边界,空气中传来的那种非物理的压力便越是明显和具体。并非真的有堵墙挡在前面,而是一种精神层面和能量层面的、越来越强的“排斥感”与“无声警告”。仿佛前方的空气密度增加了,变得粘稠而富有“弹性”,寻常呼吸似乎都需要稍微多用一点力。周围的温度也仿佛升高了一些,不是实际的炎热,而是一种心理感觉上的“燥”意,让人心神不易安宁,隐隐有些焦躁。对于普通健康人而言,或许只会觉得靠近这庄园时有点莫名的气闷、心悸,或者下意识地不想久待。但对于苏晴晴和库奥特里这样灵魂感知敏锐、自身能量特质与这纯粹、浩大、针对性强的阳性气场并非完全同源甚至略有差异的存在来说,这种压力清晰可辨,如同在试图涉入一片密度不同的液体,又像在逆着一种无形的、柔和却坚韧的风向前行,每走一步,那种被“注视”和“排斥”的感觉就增强一分。

库奥特里在距离庄园最外围那道低矮但致命的智能围栏尚有约二十米处,主动停下了脚步。这里恰好是那片无形阳气场压力开始从“隐约可感”向“明显阻碍”转变的临界区域,也是林寻为他们划定的、电子监控屏蔽生效的安全路径的边缘。他闭上眼睛,似乎放弃了视觉观察,深深吸了一口山间微凉而清新的夜风,将那混合着冷冽松针、湿润泥土和淡淡草木腐殖质气息的空气深深吸入肺叶,仿佛在品味和记忆这片土地最原始的味道。他没有尝试去调动、激发体内那些源自古老部族图腾的、带有蛮荒与血性气息的“法力”或“战气”去硬撼、冲击这道气场——那样做无异于在寂静的图书馆里突然敲响一面大锣,会立刻暴露自身的存在和敌意,触发所有预警机制。相反,他做了一个看似简单却极难的操作:将全部活跃的精神意念向内收敛,如同龟息,同时将那股深植于血脉与灵魂深处的、纯粹而原始的“战斗意志”、“荒野生存本能”以及对“自然”的亲和感知力,高度凝聚、纯化,然后如同涂抹一层特殊涂料般,均匀地覆盖包裹住自身的生命场。

这一刻,在他的精神层面,他不再是一个怀有特定目的、试图闯入他人严密守护领地的“外来者”,一个潜在的“敌人”或“挑战者”。他让自己沉浸并显化出一种更古老、更本质、更接近世界底层规则的状态——他是这片山林自然衍生的一部分,是脚下岩石历经风霜后的沉默延伸,是头顶夜风中一片随之摇曳却不忘根本的厚重树叶,是一头在自身庞大领地边缘谨慎巡视、暂时收敛了所有狩猎杀意、只想融入环境的顶级掠食者。他的存在本身,开始散发出一股“自然”、“原始”、“亘古如此”、“理应在此”的气息与“频率”,试图欺骗或者说“说服”这片土地本身固有的能量识别与排斥机制:看,我并非异类,我本就属于这宏大“自然”循环与规则内合理甚至必然的一环,是你这“领域”构成的一部分,而非需要被警惕和排斥的“外来异常”或“不谐入侵者”。

这是一种极其微妙、困难且对控制力要求极高的伪装或同频技巧。它需要对自身每一分力量、每一缕气息都控制入微,更需要拥有对自然万物运行韵律、大地山川气息有深刻而本真的体悟与共鸣。库奥特里古铜色的皮肤下,隐约有极其淡薄、几乎不可见的暗红色古朴纹路一闪而逝,那是沉睡于他血脉深处的图腾之力被最轻微、最精妙地唤醒一丝,并非用于爆发力量,而是如同最精密的调谐器,辅助他微妙地调整自身生命场的振动“频率”,使之无限贴近周围自然环境的“背景波”。他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可见维持这种状态所需的心神消耗之大。

效果立竿见影,但也极为短暂。那无处不在、试图自动排斥“非认可存在”的强大阳气场,在触及库奥特里周身那层无形的、模拟自然背景状态的能量薄膜时,出现了极其短暂、可能只有零点三到零点五秒的“识别障碍”和“逻辑困惑”。就像一套高度智能、规则严密的门禁系统,突然扫描到了一个接近的实体,其生物特征、能量签名既不在明确授权的“白名单”数据库里,也不符合典型的威胁“黑名单”模式,反而呈现出一种罕见的、似乎符合系统底层基础准入原则(如“自然物”、“环境组成部分”)的模糊特征。系统的核心判断逻辑在这一瞬间产生了迟疑,进入了短暂的“再分析”、“再评估”状态,而在这个评估周期内,其常规的排斥力场出现了极其细微的、逻辑层面的“缝隙”或“延迟”。

这迟疑与缝隙或许在物理时间尺度上只有电光石火的一瞬,但对于早有准备、且配合默契的行动者而言,已经足够创造出一个宝贵的机会窗口。

就在库奥特里以自身为“盾”与“钥”,暂时扰乱了正面阳气场对“闯入者”定义的瞬间,位于他侧后方约三步距离的苏晴晴,几乎同步地动了。

她没有像库奥特里那样去模拟、对抗或欺骗这股气场。她所做的,从某种意义上说甚至更加简单直接,但从另一层面看却也更加困难,需要更纯粹的心境。她完全放开了自身的心神防御,不做任何抵抗,任由那强大、燥烈、带着排他性质的阳气如风如浪般拂过她的身体、她的灵觉、她的灵魂深处。但她心中,在放开防御的同时,也涤荡了所有可能引发气场激烈反应的负面意念:没有丝毫的恶意、愤怒、仇恨、敌视,或者任何“对抗”、“潜入”、“破坏”、“惩戒”的念头。甚至连“紧张”、“警惕”这类情绪都被她小心翼翼地平复、化解。

她甚至轻轻闭上了双眼,不再用肉眼去看那近在咫尺的华丽堡垒与无形壁垒。双手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轻轻捧着胸前的“渡人者之灯”,指尖感受着青铜传来的微凉与沉实。灯芯处那一点深邃的幽光,似乎感应到了主人心境的纯粹与升华,脉动得更加明显、稳定,与她此刻清澈如深山古潭、映照万物而不染的心境产生深层次的共鸣。她的脑海中,反复萦绕、沉淀、最终化为唯一心念的,是最纯粹、最本源的两个字,源自这盏古老灯盏传承核心的真意,也是她选择这条道路的初心——

“渡人。”

她要“渡”的,不仅仅是北岗那些蒙冤受苦、执着真相二十余载、终在得到承诺后选择与土地和解安宁的亡魂。

此刻,在她无垢无瑕、悲悯包容的意念观照中,她也要尝试去“渡”眼前这座灯火辉煌庄园里,那个活在深沉罪孽与精致伪装之中、灵魂或许早已迷失沉沦的“活人”——钱宏业。这不是嘲讽或反语,而是她发自灵魂深处的一种深刻悲悯与视为己任的“职责”感。在她所理解的“渡人者”之道中,渡一切可渡、应渡之“人”,无论其是生是死,是善是恶,是显是隐。罪孽深重的恶人,或许在某种意义上更需要被“渡”,被某种力量引导或逼迫去直面自己灵魂背负的业障与罪责,哪怕这个过程充满痛苦与挣扎,但那也是走向可能(哪怕希望渺茫)的真正忏悔、洗涤与解脱的第一步。当然,这种针对恶人的“渡”,其方式可能与温和劝善、点亮心灯的常规引导截然不同,可能更需要借助“因果自现”、“业力反噬”的凌厉手段。但核心目的,在她看来,依然是“渡”——渡其出罪恶迷障,哪怕终点是审判与毁灭,那也是罪业应有的归宿,是一种另类的“解脱”。

她的气息,在这种极致纯粹、包容又坚定的意念观照与驱动下,发生了奇妙的变化。变得无比澄澈、平和、通透,甚至隐隐散发出一丝悲天悯人、超越世俗善恶分别的“神性”光辉。她不像一个怀有明确目的、小心翼翼潜入禁地的“闯入者”,反而更像一位无意间踏足此地的、心怀至善与教化之念的布道者,一位在茫茫尘世中追寻某种真理的迷途朝圣者,其存在本身所携带的能量“频率”,便代表着“善”、“慈悲”、“净化”、“引导”与“解脱”的纯粹意向。这种频率,与庄园阳气场那种“排斥异己”、“守护既得”的领域性,并非同一层面的事物,甚至某种程度上,前者更为“高阶”或“本质”。

那对守卫在大门前、灵性已生的汉白玉貔貅,石质眼眸深处流转的淡金色灵光,似乎遥遥感应到了这股从东南方向悄然接近的、奇特而纯净的能量波动。灵光微微闪烁、明暗变化了一下,如同平静湖面被一颗极小但特殊的石子轻轻触及,漾开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它们那简单而直接、基于创造者赋予的核心规则的“识别逻辑”与“守护意志”,开始对苏晴晴的方向(尽管还隔着围墙、草坪和相当距离)进行扫描与分析:恶意?无。邪气?无。晦气?无。阴煞?无。攻击意图?无。相反,是一种罕见的、平和的、中正包容的,甚至带着正向引导与净化意味的灵性波动。这种波动,与它们被赋予的“镇压邪祟”、“守护家宅平安”、“抵御外恶”的核心职责并不冲突,甚至……隐隐有某种奇特的契合之处?它们被设定和蕴养出的规则中,似乎并没有明确条款针对这种“本身无害、且带着某种高层次善意或中性灵性”的存在。毕竟,严格来说,它们防御的是“侵害”与“邪异”,而非一切“访客”或“过客”,尤其当这“访客”本身似乎象征着某种“正”或“净”的时候。

于是,在极其短暂的灵光闪烁与规则权衡之后,那对貔貅眼中的淡金色光芒恢复了平稳的流转,没有发出任何尖锐的能量警示波纹,也没有激活自身更深层次的攻击或驱逐机制。它们默认(或者说,其规则允许)了这道特殊气息的“无害”性与“可通过”性——至少在触发更明确敌意之前。毕竟,在它们简单的“世界观”里,严格防御的是“侵害”,而非一切形式的“接近”或“拜访”,哪怕这“拜访”的方式和时机不那么符合世俗的礼法规矩。

就这样,在这万籁俱寂、只有山风低语的深夜,钱宏业耗费无数金钱与心思打造、自以为固若金汤、信心满满的、专门针对“非常规威胁”和“灵异层面侵扰”的两道核心防线——那庞大纯粹、排斥异己的阳性灵质场域,以及那对经过高人开光、灵性已生、忠诚镇守的汉白玉貔貅法器——被库奥特里凭借原始野性、融入自然的“伪装同频”,和苏晴晴依靠至纯至善、心怀悲悯的“渡人之心”所散发的本质频率,以两种截然不同、却都精妙绝伦、直指规则本质的方式,无声无息地“绕过”、“说服”或“被默许”通过了。物理的围墙与电子监控已被林寻在数字层面暂时屏蔽出五分钟的盲区,能量的壁垒也在两人特殊的应对下出现了转瞬即逝、恰到好处的逻辑缝隙。

库奥特里维持着那种融入自然的状态,额头已见汗珠,他向侧后方的苏晴晴迅速递去一个坚定而短促的眼神。苏晴晴心领神会,澄澈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两人没有任何犹豫,几乎是同时发力,抓住这稍纵即逝、由技术与心灵共同创造的宝贵机会窗口。

身形再次闪动,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淡淡的残影。如同两道被夜色本身赋予生命与使命的幽灵阴影,轻灵而迅捷地掠过那道低矮却致命的智能围栏(在林寻制造的监控盲区路径上,围栏本身的脉冲和震动感应也处于被欺骗状态),脚尖在围栏顶端轻轻一点,借力腾空,随即如同羽毛般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庄园内部那片昂贵而整齐、如同绿色地毯般的草坪上。落地的瞬间,两人同时屈膝缓冲,将冲击力降到最低,没有发出丝毫声响。紧接着,没有丝毫停顿,他们如同演练过千百遍一般,迅速侧身翻滚,利落地隐入最近的一处经过精心修剪、但内部枝叶依然浓密的景观黄杨灌木丛的阴影之中,屏住呼吸,凝神感应周围的动静。

罪孽的堡垒,在它最依赖科技与玄术结合、最意想不到会以“心灵频率”和“自然伪装”作为突破点的方向,被撕开了一道细微的、几乎不可察的裂口。潜入,已然成功。冰凉的草叶触感透过衣物传来,庄园内部特有的、混合了名贵花卉香气与高级建材味道的空气涌入鼻腔。远处,主宅的灯光依旧辉煌,隐约有轻柔的音乐声飘来。更远处的小径上,两名穿着深色制服的保安正一边低声交谈,一边按照固定路线不紧不慢地巡逻走过,手电筒的光柱规律地扫过路面和灌木边缘,却并未投向这个刚刚被“突破”的角落。一切都显得平静、有序、奢华如常。

无人知晓,两个承载着跨越二十年的血泪记忆与沉重誓约的不速之客,已经如同水滴渗入海绵,踏入了这片被严密守护、象征着财富与罪恶的领地核心。而他们真正的挑战——在有限的屏蔽时间内,避开物理巡逻,精确找到目标人物钱宏业当前所在的具体位置,并最终将那份特殊的“灵魂外卖”成功投递——此刻,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