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耳语天机(1 / 2)

希澈降世后的栖霞桃花源,仿佛被注入了一道全新的、鲜活灵动的泉流。

那泉流极细小,不过三寸襁褓、六斤软肉,却足以让整座岛屿的节奏都为之改变。灵田中的药草不再被精准地定时灌溉,因为女主人常常抱着孩子坐在田埂上,晒着太阳一忘就是一个时辰;木屋后的静室难得再有长久的法则推演,因为男主人总在入定中途,被一声软糯的咿呀唤醒,然后平静地收功起身,去查看儿子是否尿湿了襁褓。

守静的学习进度慢了下来,但他毫无怨言。每日清晨,他的第一件事不再是练剑,而是轻手轻脚地溜到师父房门外,透过门缝偷看小师弟有没有醒来。若是撞见那双淡紫色的眼眸恰好睁开,他便能高兴一整天。

而整座桃花源、乃至三界任何生灵都无法想象的是——

那位曾经冷漠如冰、执掌法则、令魔尊都退避三舍的堕神希钰玦,如今最常做的一件事,竟是蹲在摇篮边,面无表情地、专注地,盯着儿子头顶那一对雪白柔软的兔耳朵,一看就是小半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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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一·晨

小希澈的兔耳朵,是整座桃花源最精准的“晴雨表”。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云母窗棂,洒进卧房时,摇篮里那团小小的、裹在赤绒襁褓中的银发团子,会先皱一皱小脸,然后极其缓慢地、极其慵懒地,睁开那双与父亲如出一辙的淡紫色眼眸。

而比眼睛更早醒来的,总是那对耳朵。

它们在婴儿尚在梦乡时,便会先于主人苏醒,轻轻颤动,如同春日枝头最先感知到暖风的两片新叶。绒毛在晨光中泛着珍珠般的柔和光泽,尖端那抹淡淡的粉色,比初绽的桃花还要娇嫩。

绒柒披衣起身,趴在摇篮边沿,看着儿子那对耳朵在睡梦中无意识地一抖一抖,忍不住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左边那只的耳尖。

耳朵飞快地一缩。

摇篮里的小团子还没睁眼,小眉头却皱了起来,嘴巴扁了扁,发出一声不满的“呜”。

绒柒连忙收回手,捂住嘴,笑得肩膀直抖。

片刻后,那对耳朵试探性地、小心翼翼地,重新立了起来。

然后,右边那只,仿佛带着报复似的,用力地、快速地扇动了两下,绒毛炸开一小圈涟漪,活像在说:坏娘亲,吵我睡觉!

绒柒再也忍不住,趴在摇篮边笑出了声。

“……柒柒。” 身后传来希钰玦无奈的低唤。

绒柒回头,见希钰玦已洗漱完毕,一身素白道袍立于门边,银发整齐地半束,面容依旧是那副清冷出尘的模样。

但那双紫眸,分明正越过她,牢牢地、专注地,落在摇篮里那对正随着婴儿呼吸微微起伏的雪白兔耳之上。

绒柒笑着起身,将他拉到摇篮边,压低声音:“你看,小澈左耳动的时候,一般是饿了;右耳动的时候,是想让人抱;两只一起飞快地扇,那就是——不高——呜呜!”

她话没说完,摇篮里的小团子猛地睁开眼。

那对兔耳“唰”地一下,同时向后压平,紧紧贴在银发之间,如同遇到了天敌的小兽。

淡紫色的眼眸,带着初醒的懵懂与一丝被抓现行的慌乱,可怜巴巴地、委屈兮兮地,望向摇篮边那个高大的、银发的、熟悉的身影。

——爹爹,娘亲欺负我!

希钰玦沉默地与儿子对视。

三息后。

他平静地移开视线,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然后,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将绒柒拉到身后,自己则俯下身,用指腹——那双曾执掌法则、挥剑斩魔、翻覆风云的手——最柔软的侧面,极其轻柔地,抚过那对紧紧贴在发间的、微微颤抖的兔耳。

耳朵先是僵住。

然后,像冰雪消融、春水初涨,缓缓地、试探性地,重新立了起来。

尖端那抹粉色,似乎比方才更深了些。

希钰玦的唇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他收回手,转身,走向门外,声音平淡如水:

“我去煮粥。”

绒柒望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摇篮里那对被顺了毛后、正心满意足地轻轻晃动的兔耳朵,终于忍不住,趴在摇篮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小澈,” 她捂着肚子,声音断断续续,“你完了……你爹爹他……已经彻底没救了……”

小希澈听不懂娘亲在笑什么。

他只知道,爹爹的手,很暖。

他的耳朵,很开心。

于是那对雪白的兔耳,在晨光中,愉悦地、有节奏地,一下一下,轻轻摇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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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二·午

守静发现了一个秘密。

小师弟的耳朵,是会“说话”的。

譬如现在。

希钰玦难得有半日闲暇,正襟危坐于木屋廊下,膝上摊着一卷关于上古星辰轨道的残破皮卷。他神色专注,紫眸随着指尖在虚空中勾勒的轨迹缓缓流转,仿佛又回到了曾经那个心无旁骛、只问道法的神宫圣子。

但他膝边,还搁着一个小小的、铺着软垫的竹篮。

竹篮里,小希澈正努力地、坚持不懈地,试图将他娘亲刚给他穿上的、绣着小兔子的浅樱色肚兜,用小脚丫蹬开。

蹬了三次,失败。

他停下来,喘着气,淡紫色的眼眸茫然地望着头顶的屋檐。

那对雪白的兔耳,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地、沮丧地,向两边耷拉下去。

耳尖垂过眉骨,垂过眼角,最后软软地贴在脸颊两侧,绒毛无精打采地塌着,活像两片被晒蔫的桃花瓣。

守静蹲在廊柱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他看看小师弟那对耷拉着的耳朵,又看看希先生专注的侧脸,急得抓耳挠腮。

先生!先生!小师弟不开心了!你快看看他呀!

然而希钰玦依旧纹丝不动,指尖还在虚空中勾勒着第七道星轨。

小希澈的耳朵,又向下耷拉了一分。

守静几乎要冲出去了。

就在这时——

希钰玦的手指停了。

他没有抬头,没有转头,甚至没有停止皮卷上那看似专注的视线。

他只是极其自然地、仿佛只是阅读间隙的一次短暂休憩般,伸出左手,准确地、轻柔地,落入了身旁的竹篮。

修长的手指,轻轻拢住了那对耷拉着的、沮丧的、毛茸茸的小耳朵。

拇指极其温柔地,顺着耳背的绒毛,缓缓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