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 他唤道,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困意,“天黑了,太阳去哪里了?”
“去海的那一边了。” 希钰玦答道。
“明天还会回来吗?”
“会。”
“为什么?”
希钰玦停下脚步。
他抬头,望向天边那最后一缕沉入海平面的金边,紫眸中倒映着漫天绚烂的余晖。
良久。
“因为,” 他低声道,“这是太阳与这片天地的约定。”
“无论离开多久,无论走得多远,到了约定的时辰,它一定会回来。”
“就像爹爹每次离开桃花源,也一定会回来。”
“就像娘亲每次离开你身边,也一定会回来。”
“因为这里有我们约定要守护的人。”
小希澈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将小脸埋进父亲温热的颈窝,发出一声满足的、如同叹息般的轻哼。
“小澈也会回来的。” 他含糊不清地说,“小澈以后长大了,去很远的地方,也会回来的。”
“……因为爹爹和娘亲在这里。”
绒柒的泪,在这一刻无声滑落。
她没有去拭。
只是将头轻轻靠在希钰玦肩头,与儿子的小脸贴在一处。
希钰玦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妻与子,都拥得更紧了些。
夕阳终于完全沉入海平面。
天边的霞光从绚烂归于沉寂,玫瑰紫褪为烟灰,烟灰又渐渐融入了夜初至时那层薄薄的、透明的靛蓝。
桃林中的桃花,在暮色中依然无声飘落。
远处,木屋的暖玉灯已亮起,守静正在厨房中忙碌着准备晚饭,雪团蹲在门槛上,耐心地等待着主人归来。
炊烟袅袅,灯火可亲。
这一方小小的、被重重阵法与无尽爱意守护着的世外桃源,在三界风浪之外,在魔域阴影之外,在岁月长河之中——
安静地,温柔地,永恒地,存在于此时此刻。
希钰玦低头,望着怀中已沉沉睡去、兔耳犹自轻轻摆动的小小团子,望着身侧靠在自己肩上、眉眼温柔的妻子。
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那个在神宫高台之上俯瞰三界的圣子。
那时候的他,以为永恒是亘古不变的法则,是永不坠落的星辰,是超越了生老病死、爱恨嗔痴的无情天道。
而此刻,他终于明白——
永恒不是无穷无尽的时间。
不是永不凋零的花,不是永不落下的太阳,不是永不分离的相聚。
永恒是——
在有限的生命里,遇见了值得用尽一生去爱的人。
在凋零的花树下,牵起了会陪你看遍花开花落的手。
在日升月落的循环中,怀抱着一团会渐渐长大、渐渐走远、却永远会循着约定回来的小小生命。
这就是永恒。
这就是他与她,共同抵达的,真正的永恒。
暮色四合,桃林渐静。
一家三口的背影,在最后一缕天光中,缓缓融入了那片被落英铺满的、通向木屋灯火的归途。
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
没有波澜壮阔的传奇。
只有——
桃林中,相依的背影。
暮色里,归家的脚步。
以及,那盏始终为他们亮着的、温暖的灯。
这不是故事的终点。
这是——
永恒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