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渊海窥邪(2 / 2)

确认。

然后,镜面如遭重击,轰然碎裂!

寒玉碎片四溅,在月光下折射出万千道细碎的光芒,如同坠落人间的残星。

绒柒身体微微一晃。

希钰玦已将她揽入怀中,掌心覆上她的眼眸,阻断了那碎片与残像的最后一丝惊扰。

“别怕。” 他的声音低沉而稳定,掌心温热,将她微颤的眼睑轻轻合拢,“他过不来。”

“至少现在,过不来。”

绒柒靠在他胸前,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许久,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她没有问“以后呢”。

她只是将脸埋进他温热的颈窝,用尽全力,将月胧珠那近乎失控的战栗,一点点平息下来。

身后,摇篮中传来一声软糯的梦呓。

小希澈在睡梦中翻了个身,那对兔耳轻轻摆动了两下,又沉沉睡去。

绒柒的呼吸,在这一声梦呓中,终于平稳下来。

她从他怀中抬起头,粉眸中惊惧渐褪,取而代之的是沉淀了无数风雨的、属于“母亲”与“月姬”的双重坚韧。

“我们需要告诉妖王和神宫。” 她轻声道,声音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晰,“联军需要知道这件事。”

“还有……” 她顿了顿,望向窗外那片依旧宁静的海面,望向桃林中那万千盏在月光下合拢了花瓣、却依旧生机盎然的灵桃,“我们需要加固这里的结界。”

希钰玦凝视着她,紫眸中倒映着她此刻坚毅的眉眼,也倒映着窗外那片温柔的、尚不知危机已悄然逼近的月华。

“嗯。” 他低声道,“今晚便开始。”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

方才那遥遥对视的瞬间,他不仅确认了域外邪神的阴影正试图渗透这片天地。

他还确认了另一件事。

沧溟的目光,越过他,越过绒柒,甚至越过了万魔殿中那亘古的黑暗——

落在了小澈身上。

不是因为孩子是堕神与月姬之子。

不是因为孩子身怀月神传承与新生法则的双重印记。

而是因为——

那域外邪神的气息,在触及小澈沉睡的、纯净的、被无数祝福层层守护的生命之光时,产生了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明确的贪婪与渴望。

如同饥渴了亿万年的深渊,终于嗅到了一丝“永恒”的气息。

希钰玦没有告诉绒柒这些。

今晚不会。

或许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

他只是在心中,将那两道苍白幽火的位置、那虚无侵蚀三界边缘的轨迹、那缕贪婪渴望的指向——

一一刻入神魂最深处。

然后,他低头,在绒柒微凉的额角落下一个轻吻。

“睡吧。” 他低声道,“明日还要教守静剑法。”

绒柒靠在他肩头,轻轻“嗯”了一声。

她没有追问。

她知道,当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她。

她只需要相信他。

一如过往每一次。

夜,重归寂静。

月光重新漫过窗棂,落在碎裂的寒玉残片上,折射出万千细碎的、冰冷的光。

摇篮中,小希澈的兔耳轻轻摆动,绒毛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柔和的色泽。

他梦见了什么呢?

是白日里追着雪团跑遍半个岛屿的欢快?

是干爹新送的那只飞鸢,在桃林上空盘旋出金色光痕的绚烂?

还是娘亲新做的桃花糕,那甜丝丝、软糯糯、能在舌尖化开的温柔?

他不知道。

他只是在梦中,弯起嘴角,发出一声满足的、无忧的咿呀。

希钰玦静坐于窗边,紫眸越过那片碎裂的水镜,越过满室狼藉的月光碎片,落在那张酣睡的小脸之上。

那对兔耳,依旧随着梦境,一下,一下,轻轻摆动。

良久。

他阖上眼。

掌心之下,那曾被天道法则冰封千年的神魂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地、却坚不可摧地——

生长。

不是力量。

不是境界。

而是一种比任何法则、任何神通、任何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

更加古老、也更加永恒的东西。

守护。

他曾经以为,守护是剑,是盾,是足以抵挡一切攻击的壁垒。

此刻他才知道——

真正的守护,是根。

是将自己,深深扎入这片土地,扎入她的生命,扎入那个兔耳轻摆的小小灵魂——

然后,以自己为锚,定住这天地的动荡。

无论那来自魔渊的邪影,还是那来自域外的虚无。

无论那是沧溟的复仇,还是比他更加古老、更加不可名状的存在。

他在这里。

他在。

小澈在。

柒柒在。

这片桃源在。

此身未灭,此心不渝。

他睁开眼。

窗外,月华如水,桃花依旧。

他轻轻起身,走到摇篮边,俯身,在儿子那对柔软的、犹自轻摆的兔耳之间,落下一个轻吻。

然后,他回到绒柒身边,将她微凉的手握入掌心。

阖上眼。

今夜,他不会再梦见那片属于天道法则的冰冷荒原。

他只会梦见——

桃林尽头,海天相接处,一轮新日正在破晓。

那光芒之下,一家三口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却始终——

紧紧相依。

魔渊深处,两点苍白幽火缓缓熄灭。

万魔殿重归死寂。

但那侵蚀三界边缘的“虚无”,依旧在无声地、缓慢地、不可阻挡地——

蔓延。

如同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而在这片被月华笼罩、被桃花环绕、被重重阵法与无尽爱意守护的世外桃源中——

堕神与月姬,正静静守候着他们的孩子。

等待着,那必将到来的,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