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如同附骨之疽,在神宫冰层之下悄然蔓延,终有一日,寻到了破冰而出的缝隙。
这日,一名身着品阶稍高些的淡青色仙官服饰、眉宇间带着几分古板与固执的中年仙侍,奉命前来神殿偏厅更换记载神宫日常事务的玉简。
他显然是听闻了那些关于“妖族奸细”的传言,并且对此深信不疑的其中一员。
当他完成公务,躬身退出偏厅,经过主殿与外厅相连的云母屏风时,眼角余光恰好瞥见了正在殿内、希钰玦玉座下方那片固定区域练习操控月辉光点的绒柒。
许是连日来的流言在心中积压了太多不满,又或是觉得身为神宫仙官有责任提醒圣子警惕“妖邪”,一股莫名的勇气(或者说鲁莽)冲上了他的头顶。
他脚步一顿,竟未立刻离开,而是转过身,面向玉座方向,深深一揖,声音带着刻意压抑却依旧能听出的紧绷:
“启禀圣子。”
他的声音打破了神殿一贯的寂静。
正在努力让指尖光球保持稳定形状的绒柒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动,下意识地散去了光球,警惕地望向声音来源。
希钰玦缓缓睁开紫眸,目光淡漠地落在仙侍身上,未发一言。
那仙侍感受到圣子冰冷的注视,头皮有些发麻,但话已出口,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他不敢直视希钰玦,目光却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旁边因受惊而微微炸毛的绒柒,语气沉痛地说道:
“近日神宫内……有些许不安之言流传。皆言此兔精来历不明,又与那万妖之王莫樾淩牵扯不清。更有甚者,言其乃是妖族派来,意图……意图蛊惑圣子清听,坏我神宫纲常!”
他越说越是激动,仿佛自己正在揭露一个惊天阴谋:
“圣子明鉴!此等妖物,留于神殿之内,恐非祥瑞!还望圣子洞察秋毫,勿要被其外表所蒙蔽,早日将其……将其处置,以正视听,安众仙之心啊!”
“处置”二字,如同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了绒柒的耳中。她瞬间瞪大了粉晶般的眼眸,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凉了半截!巨大的恐惧和委屈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不是奸细!她没有蛊惑谁!樾淩哥哥是来找过她,可她选择留下来了啊!
她下意识地、求助般地猛地转过头,望向玉座上那唯一能决定她命运的身影。小小的身体因为紧张和害怕而微微颤抖,那双总是清澈懵懂的眼眸里,此刻盈满了慌乱的无措和全然的依赖,就那样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希钰玦,仿佛他是这世间唯一能拯救她的浮木。
她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是用那双会说话的眼睛,传递着她所有的恐惧与祈求。
整个神殿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那仙侍说完后,便深深低下头,不敢再看,心中亦是忐忑不安。
所有的压力,所有的目光,似乎都汇聚到了希钰玦身上。
他会如何回应?
是听信这“忠言”,开始审视她的“可疑”?
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