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床广阔而冰冷,绒柒蜷缩在其上,如同落在雪原上的一粒微尘。
最初的疲惫让她沉沉睡去,但深植于神魂的惊悸并未轻易放过她。
睡梦中,光怪陆离的碎片不断翻涌——刺目的寒芒,溃散的黑影,震耳的哗然,以及那令人窒息的失重感……
她在不甚安稳的睡梦中辗转,眉头时而紧蹙,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
身下云床恒定不变的冰冷温度,此刻却仿佛放大了她潜意识里的不安。
她觉得自己像是一片飘萍,在无边无际的寒冷虚浮中载沉载沉,找不到任何可以依附的实处。
黑暗中,她无意识地瑟缩着,身体本能地寻求着温暖与安定。
她翻了个身,面朝着希钰玦所在的方向。
即使在沉睡中,她那敏锐的、属于兔族的感知,也能清晰地捕捉到那股熟悉的、冰冷而强大的气息源头。
那气息,曾在她最恐惧的时刻化为坚实的壁垒,将她牢牢护住;也曾在她羞窘无措时,给予她无声的支撑。
此刻,在这片令人心慌的黑暗与寒冷中,那气息便成了唯一的灯塔。
她悄悄地,几乎是蠕动着,向他那边靠近。
动作极其轻微,带着睡梦中的懵懂与试探,生怕惊扰了什么。
一点,又一点,直到她的手臂几乎能感受到他神袍衣料散发出的、那种独特的冰凉质感。
然后,她的手,在黑暗中摸索着向前,指尖先是触碰到那光滑冰凉的布料,微微一顿,随即,像是终于找到了寻觅已久的珍宝,小心翼翼地、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执拗,抓住了他垂落在云床上的一片衣角。
那衣料入手冰凉丝滑,却奇异地让她那颗在梦魇中浮沉的心,瞬间落到了实处。
抓住了……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满足般的轻叹,一直微微紧绷的身体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她将那片衣角紧紧攥在手心,甚至无意识地将脸颊也轻轻贴了上去,感受着那布料之下隐约传来的、属于他的、恒定而冰冷的温度。
这触碰细微得如同羽毛拂过,但对于感官敏锐至极的希钰玦而言,却清晰得如同惊雷。
他并未沉睡,始终维持着那种玄妙的守静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