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深,神殿内镶嵌于四壁与穹顶的星辰石散发出柔和清冷的光辉,取代了白日的天光,将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银纱。
绒柒的抽噎声早已止歇,只余下偶尔因情绪未平而细微的吸气声。
她依旧靠坐在云锦软垫上,额头轻轻抵着希钰玦的手背,仿佛那是唯一能让她感到安心的支柱。
希钰玦维持着蹲踞的姿势,许久未动。
直到感受到她的呼吸彻底变得均匀绵长,那紧绷的神经似乎完全松懈下来,他才缓缓收回了手。
指尖离开她发顶的瞬间,绒柒无意识地动了动,像失去依靠的幼崽,发出了一声模糊不安的呓语。
她蜷缩的身体微微舒展,又很快缩紧,眉头轻蹙,显然即便在疲惫的睡梦中,那场惊魂的阴影仍未完全散去。
希钰玦站起身,垂眸凝视着在柔软云锦中显得愈发娇小脆弱的她。
数据流平静地显示她已进入睡眠状态,但脑波活动仍显活跃,伴有梦境扰动迹象。
他沉默片刻,然后做出了一个若是被外界知晓、足以引发三界震动的决定。
他没有唤来神侍将她安置到偏殿,也没有任由她继续睡在这地面的软垫上。
他俯身,手臂穿过她的腿弯与后背,极其平稳地将她打横抱起。
他的动作依旧带着那种特有的、冰冷的精准,没有丝毫狎昵,却也不再是最初那种纯粹的、搬运物品般的漠然。
绒柒在睡梦中似乎感受到了这突如其来的悬空感,本能地往他冰冷的怀里缩了缩,寻找着热源与稳固,灰白色的发丝蹭过他的下颌。
希钰玦的步伐稳定,走向神殿最深处,那方属于他的、由最精纯的云雾与星辰之力凝结而成的云床。
这云床悬浮于地面尺许之上,通体散发着朦胧的银辉,冰冷,空旷,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神性与绝对的孤独。
万载以来,从未有任何生灵被允许踏足其上,更遑论安眠。
然而今夜,希钰玦却破例了。
他走到云床边,并未立刻将她放下,而是微微停顿,似乎是在做最后的确认,或者说,是在与某种亘古的规则进行无声的抗衡。
最终,他俯身,轻柔地、将她安置在了那冰冷而广阔的云床之上,就在他平日打坐休憩的身侧位置。
云床的材质奇异,看似缥缈,承托力却极佳,自动适应着她的身形,让她陷入一片柔软而清凉的包裹之中。
那萦绕不散的、属于他的冰冷纯净气息,瞬间将她密密实实地笼罩。
绒柒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喟叹了一声,身体本能地寻了个更舒适的姿势,侧卧着,面向他这边,蜷缩起来,像一只终于找到安全巢穴的小动物。
那一直微蹙的眉头,竟也缓缓舒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