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绒柒心潮澎湃,对着镜湖与苍穹立下誓言的那一刻,她并不知道,在她身后不远处,一株笼罩在月华清辉下的古木阴影中,一道颀长孤寂的身影,已静立许久。
希钰玦。
他并非刻意尾随。到了他这等境界,神念微动便可覆盖神宫大片区域。
当绒柒体内那月神精魄因月圆之夜而异常活跃,并牵引着她不由自主地走向镜湖时,他便已心生感应。
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本能的牵引,让他结束了神游,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这里,隐去了所有气息,如同融入了月光与阴影本身。
于是,他听到了她所有的低语,所有的彷徨,以及最后那清晰而坚定的誓言。
他看着她小小的、雪白的背影立在巨大的圆月倒影前,显得那般渺小,却又因那份决绝的意志而仿佛顶天立地。
他听到她声音里的颤抖转化为力量,听到她说“不愿成为软肋与负累”,听到她说要“守护我所珍视的一切”,以及那轻若鸿毛却重逾山岳的——“他”。
当那“他”字落下,镜湖异象陡生,月华光柱冲天而起时,希钰玦负在身后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那冰封的紫眸之中,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千年寒潭,骤然荡开了一圈剧烈的涟漪。
他清晰地“看”到,那精纯庞大的太阴之力,如何温顺地涌入她的体内,如何与她深藏的月神精魄完美交融,如何在她周身勾勒出法则欢悦的光点。
这并非他引导下的循序渐进,而是一种源自灵魂与本源的、被誓言引动的共鸣与认可。
他布下结界隔绝异象,动作精准而冷静,但那双凝视着绒柒背影的眼眸,却泄露了他内心深处远非表面那般平静的翻涌。
一直以来,他知晓她的依赖,感知她的恐惧,也明了她那点想要变强的小心思。
在他看来,那不过是弱小生灵在危机下的本能挣扎,带着几分天真与不自量力。
他庇护她,源于那难以抗拒的“毛绒绒”的吸引,源于那丝“道心之隙”带来的微妙牵绊,亦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对这份纯粹与柔软的……怜惜?
但直至此刻,亲耳听闻她那带着哽咽却无比坚定的誓言,亲眼见证月华因她的心念而产生如此磅礴的回应,希钰玦才真正意识到,这只被他视为“意外”和“所有物”的小兔子,内心究竟蕴藏着怎样一颗坚韧而璀璨的魂灵。
她渴望力量,不是为了复仇,不是为了权势,仅仅是为了——不成为他的负累,为了守护她所在意的“安宁”与……他。
多么简单,又多么沉重的愿望。
“守护……我么?”一个近乎荒谬的念头,如同细微的电光,划过希钰玦冰封的心湖。
他是谁?他是神宫圣子,天道化身,执掌三界法则,屹立于众生之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