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万年冰封的荒原,被一缕带着生机的暖流淌过,虽然细微,却真实存在。
他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冰封的紫眸,因神力受损而少了几分往日的绝对威压,却多了几分深沉的疲惫与……一丝难以解读的愕然。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自己手背上那处传来奇异感觉的位置,看到了那道略微平复的裂痕,以及旁边……那只哭得眼睛通红、小鼻子一抽一抽,正慌乱地想用爪子擦掉脸上泪珠的小兔子。
是她……的眼泪?
希钰玦怔住了。
天道规则的创伤,连他自己都需要耗费巨大心神才能缓慢压制,竟然会被这弱小家伙的眼泪所影响?
绒柒见他醒来,更是慌得不知所措,哽咽着道歉:
“对、对不起,圣子……我不是故意要弄疼你的……我……我只是想……”
她想解释,却语无伦次,只剩下更多的金豆子往下掉。
看着她这幅可怜又可爱的模样,感受着手背上那残留的、奇异的灼痛与舒缓交织的触感,希钰玦冰封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的情绪,如同破冰的春水,汹涌地冲击着他万年不变的认知。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的眼泪一滴滴落下,有些砸在地上,有些……落在他的皮肤上,带来一阵阵轻微的、却直抵灵魂深处的灼痛与安抚。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那只布满裂痕的手。
在绒柒惊讶的目光中,他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拂去了她脸颊边湿漉漉的绒毛上的泪珠。
动作生疏而僵硬,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和。
“别哭。”
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低沉,却仿佛卸下了某种重负,不再那么冰冷刺骨。
“不疼。”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绒柒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怔怔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紫眸,那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似乎看到,那万年不化的冰层深处,倒映着她小小的、狼狈的身影,以及……一丝微不可察的,名为“怜惜”的柔光。
月光依旧清冷,废墟依旧破败。
但在这残垣断壁之间,一只小兔子的眼泪,似乎拥有了融化坚冰的力量。
而一位至高无上的神明,第一次允许自己被如此笨拙、却又如此真挚的方式所“照料”。
某种坚不可摧的壁垒,正在悄然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