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冰封的紫眸,此刻竟是一片骇人的混乱!瞳孔时而缩成针尖,倒映着冰冷无情的法则星河(天道);时而放大涣散,深处翻涌着炽烈到几乎要燃烧起来的、属于“人”的痛苦、挣扎与柔情(情念)。两种截然不同的神采,在他眼中飞速切换、交融、对抗,使得他的眼神看起来诡异而可怖,再无平日半分清冷深邃的模样。
他死死地、近乎自虐般地,瞪着那片虚假的、暗紫涡流的“夜空”,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将内心翻江倒海的冲突镇压、撕裂、或者……寻找到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答案。
道心在煎熬。
神魂在撕裂。
每一条天道法则的锁链,都在拉扯他,要他回归“正轨”。
每一缕关于她的记忆与悸动,都在灼烧他,要他坚守“错误”。
回归,意味着亲手扼杀那抹灰白世界中唯一的色彩,意味着在“清醒”中走向另一种意义的“死亡”。
坚守,意味着与“道”为敌,承受永无止境的法则反噬与痛苦,意味着可能真的如大长老所言,最终神格崩坏,意识湮灭,沦为混乱的残渣,甚至……连守护她的力量都彻底失去。
无解。
似乎无论选择哪一条路,前方都是绝望的深渊。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仿佛从灵魂最深处挤出来的、混合着无尽痛楚与迷茫的低吼,终于冲破了希钰玦紧咬的牙关,逸散在死寂的夜空中。这声音不大,却嘶哑破碎得令人心颤。
他猛地抬起一只手,狠狠按向自己剧痛欲裂的额头,手指深深插入银发之中,仿佛要将那些混乱的思绪与冲突从脑中硬生生挖出来!身体因这剧烈的动作而剧烈摇晃了一下,险些从残破的屋顶跌落。
鲜血,从他紧抿的唇角,再次缓缓溢出。不是淡金色,而是带着一丝暗沉的、仿佛被某种炽热情绪污染了的金红。
他维持着这个近乎自残的姿势,急促地喘息着,混乱的紫眸死死瞪着虚空,仿佛在与看不见的敌人进行一场无声的、惨烈的、决定生死的搏杀。
夜,还很长。
禁域,依旧坚固。
道心的煎熬,如同最残忍的炼狱之火,正在一寸一寸,焚烧着这位曾经至高无上的天道化身。
而黎明之后,他又该如何面对那只一无所知、全心依赖着他的小兔子?
又如何面对……那必须做出的、注定残酷的最终抉择?
屋顶之上,那道孤绝的身影,在混乱狂暴的气息与内心撕裂的痛苦中,微微颤抖,如同风中残烛,却始终……未曾真正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