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她的察觉(1 / 2)

屋顶之上,那场无声却惨烈的道心厮杀仍在继续。希钰玦周身气息混乱如暴风漩涡,紫金与暗红光芒交替明灭,映得他苍白染血的面容在虚假的夜色下明明暗暗,如同在极寒与极热地狱间反复煎熬的魂灵。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每一次心跳都仿佛在撞击着濒临崩碎的灵台壁垒。

屋内,简陋床榻上,绒柒睡得并不安稳。

即便在深沉的疲惫与心绪激荡后沉入睡眠,某种源自灵魂深处、与他紧密相连的微弱共鸣,或者说是她体内月胧珠对周围天地能量(尤其是与他同源的神力)异常波动的本能感知,让她在睡梦中也不由自主地蹙起了眉头。

她先是无意识地翻了个身,小手在身侧摸索了一下,似乎想抓住什么,却摸了个空。冰凉粗糙的床板触感让她迷迷糊糊地睁开了一丝眼缝。

屋内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那永恒不变的、死寂的灰黑“夜色”透进几缕微光。她习惯性地向身旁的位置看去——那里空荡荡的,只余下他躺过的一点微凹的痕迹和残留的、冰冷的、混合着血气与清冽气息的味道。

心,没来由地空了一下。

紧接着,一种极其细微、却清晰无比的不安与悸动,如同冰凉的蛛丝,悄然缠上了她的心脏。那不是外界的威胁,也不是身体的伤痛,而是一种……仿佛最亲近的另一半正在承受巨大痛苦时,通过某种无形纽带传递而来的心灵感应。

她彻底清醒了。

拥着单薄的被子坐起身,粉晶般的眼眸在黑暗中睁大,警惕而担忧地环顾四周。屋内确实只有她一人。但那种令人心悸的、混合着混乱、痛苦、挣扎与孤独的气息,却如同无形的烟雾,丝丝缕缕地从门缝、从墙壁的缝隙中渗透进来,弥漫在冰冷的空气中,让她每一口呼吸都感到沉重而刺痛。

是他。

他不在屋里。他在外面。而且……他正在经历着什么非常糟糕的事情。

这个认知让绒柒的心脏骤然揪紧,睡意全无。她几乎没有犹豫,掀开被子,赤着脚(爪子)踩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也顾不得披上外衣,只着单薄的寝衣,便轻手轻脚、却又带着不容迟疑的急切,走向屋门。

推开门的瞬间,那股混乱而痛苦的气息更加浓烈地扑面而来,让她的小身子忍不住瑟缩了一下。院中空无一人,死寂的灰黑天幕低垂,禁域壁垒散发着冰冷的微光。她的目光本能地向上望去——落在了屋顶上,那道在混乱能量光芒映照下、显得格外孤绝、紧绷、甚至有些摇摇欲坠的白色身影上。

他坐在那里,背对着她,银发在紊乱的气流中狂乱舞动。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即使光线昏暗,绒柒也能清晰地“看到”(感知到)他周身那极不稳定的、狂暴对冲的能量光晕,能看到他死死按着头颅、指节泛白青筋暴起的姿势,能“听到”(感应到)那即便压抑到极致、却依旧丝丝缕缕泄露出来的、属于神魂层面的痛苦嘶鸣与激烈碰撞。

他……很痛苦。

比她见过的任何一次伤势发作,都要痛苦。

那不是肉体的伤痛,而是……灵魂在被撕裂。

绒柒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所有的恐惧、不安、甚至对自身处境的忧虑,在这一刻都被对眼前之人心疼到极致的情绪所取代。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惊慌失措地呼喊,甚至没有立刻冲上去。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院中,仰着头,粉晶般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屋顶上那个正在独自承受炼狱般煎熬的身影。月光(伪光)落在她苍白的小脸上,映出她眼中清晰的心疼、理解、与一种近乎虔诚的安静。

她不懂什么天道反噬,不懂道心情爱的剧烈冲突。但她能感受到他那份深陷绝境、左右为难、自我撕裂的巨大痛苦。能感受到他那份不愿让她知晓、独自承担一切的沉默与骄傲。更能感受到,即便在如此可怕的煎熬中,他依旧未曾倒下的顽强意志。

她帮不上忙。

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任何靠近,都可能被他周身混乱狂暴的气息所伤,也可能……打扰到他这场必须独自面对的灵魂战争。

但她无法就这样看着,无法转身回屋,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在原地站立了片刻,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绒柒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他痛苦气息的空气,然后,她开始行动。

她没有使用任何灵力,没有弄出丝毫声响,只是用最原始、最笨拙的方式——攀爬。借着墙角堆放的些许杂物,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爬上了那并不算高的、残破的屋顶。粗糙的瓦片和湿滑的苔藓磨得她手脚生疼,但她全然不顾。

当她终于踏上屋顶,距离他只有几步之遥时,那股混乱狂暴、充斥着痛苦挣扎的气息几乎要将她掀翻。她稳住身形,小小的身子在紊乱的能量气流中微微摇晃。

希钰玦显然察觉到了她的到来。在她爬上屋顶的刹那,他周身混乱的气息猛地一滞,那死死按着头颅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背脊瞬间绷直如铁,仿佛要竖起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她隔绝在外,不让她窥见自己此刻最狼狈不堪、最脆弱失控的模样。

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从喉间挤出一声低沉嘶哑、带着压抑怒意与明显抗拒的警告:

“……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