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无声的决堤过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并非外界的法则之网停止了收拢,也并非伤痛与压力消失。恰恰相反,洞外那代表终极净化的银白蛛网,边缘已经触碰到了山洞所在的山体,发出微不可闻却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在剥离“存在”的边界。洞壁岩石风化成灰的速度明显加快,细密的灰白粉末如雪飘落,有些甚至落在了绒柒沉睡的脸颊和希钰玦的衣袍上。
希钰玦体内,破法剑气与外部净化压力的共鸣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剧痛如同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反复穿刺着他残破的神魂与神体。淡金色的裂痕光芒明灭不定,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爆开。
然而,所有这些极致的痛苦与迫近的毁灭,在此刻的他感知中,都退到了遥远的背景幕布之后。
他的全部世界,收缩到了这莹白光晕笼罩的方寸之地,收缩到了与他呼吸相闻的这具温暖躯体上。
爱。
这个字眼依旧在他神魂中回荡,带着灼人的温度与灭顶的恐慌。
他爱她。
可他能做什么?他动不了,说不出,连最简单的抬手为她拂去脸颊灰尘都做不到。他像一具被钉死在命运祭坛上的标本,只能眼睁睁看着时间流逝,看着毁灭逼近,看着怀中这缕微光可能随之寂灭。
不甘。
一种前所未有的、剧烈到足以焚尽一切的不甘,如同野火般在他崩塌的心湖上燎原。他不是没有经历过绝境,不是没有面对过消亡的威胁,但从未有一次,像此刻这般,让他感到如此……愤怒而无力。
他不想就这样结束。
不想让她陪着他一起,无声无息地湮灭在那冰冷的“净化”之光里。
他至少……至少该留下点什么。不是为了天道,不是为了神宫,甚至不是为了“希钰玦”这个身份。仅仅是为了她,为了这个用全部生命温暖了他、此刻正毫无防备睡在他怀中的小兔子。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流星,骤然照亮了他混乱的思绪。
吻她。
这个念头来得如此突兀,如此不合时宜,却又如此……理所当然。在他意识到之前,就已经深深扎根,疯长成唯一的执念。
不是神明的赐福,不是冰冷的标记。
只是一个男人,在自知即将永坠黑暗前,对自己倾心之人,最原始、最笨拙、也最珍重的……告别与印记。
他想吻她。
这个想法一旦生出,便如同藤蔓缠绕心脏,越收越紧,带来窒息般的渴望与……恐惧。恐惧自己的笨拙,恐惧惊醒她,恐惧这亵渎般的举动会玷污她的纯净,更恐惧……这会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但他没有时间犹豫了。
洞外的“滋滋”声越来越清晰,洞顶落下的灰白粉末越来越密。那层“月影结”撑起的莹白光晕,也开始出现细微的、水波般的涟漪,显然承受的压力已接近极限。
他必须做点什么。在他还有最后一丝清醒,还能凝聚最后一点意志的时候。
希钰玦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尽管这个动作牵扯得胸口伤口剧痛,几乎让他晕厥。他调动起神魂中残存的、唯一还能由他勉强控制的一丝力量。那不是神力,那是在冰封之心崩塌后,涌现出的、属于“希钰玦”这个个体最本源的一缕意念,混杂着初生的爱恋、无尽的不甘与决绝的温柔。
这缕意念微弱如游丝,却异常坚韧。它艰难地传导至他唯一还能微微活动的颈部肌肉。
他的动作极其缓慢,如同背负着万钧山岳。每一寸移动,都带来神体崩解处更剧烈的抗议,冷汗瞬间浸透了他残破的内衫。但他没有停止。
他侧过头,冰冷的唇瓣,因失血和剧痛而干燥起皮,微微颤抖着,朝着她呼吸的方向,一点点靠近。
黑暗中,他看不见她的脸,只能凭借那温热的呼吸和莹白光晕勾勒的轮廓来定位。
越来越近。
他闻到了她身上混合着血腥、尘土、以及独属于她的清甜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