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廿三,惊蛰。
春雷未至,青云宗却笼罩在一片肃杀中。
短短半个月,又有三名弟子离奇死亡。这次死的不只是外门弟子,还有一个内门弟子——丹房执事的亲传弟子,炼气六层,死在自己的炼丹室里,同样是被抽干了魂魄。
恐慌像瘟疫般蔓延。
执法堂加大了巡查力度,每晚都有弟子组队巡逻。主峰大殿每晚灯火通明,长老们在商议对策。连一向热闹的演武场都冷清了许多,弟子们不再单独行动,去哪都要结伴。
只有藏书楼底层,依然保持着诡异的平静。
林寅的生活节奏丝毫未乱:练剑、看书、画画、偶尔研究医术。他甚至开始尝试木工进阶——用那些废木料做更复杂的东西,比如一个小书架,或者一个笔筒。
那天下午,他正在刨一块木板。
刨子推过,木屑如雪花般飘落,带着松木特有的清香。
“木工技艺熟练度+8”
“当前等级:熟练(95/500)”
“触发‘匠心专注’:制作物品时,对材料的理解度提升”
林寅停下动作,看着手里的木板。
刨得很光滑,纹理清晰,没有毛刺。
他伸手抚摸木纹,忽然有种感觉——这块木头,曾经是棵树,长在山里,经历风吹雨打,最后被砍倒,运到这里,变成了木板。
而现在,他要把它做成书架的一部分。
从树到木板,再到书架。
这就是“物”的一生。
就像人一样,从生到死,不断变化形态。
只是,树死了还能变成木器,延续另一种存在。人死了呢?
他想起那些被抽干魂魄的弟子。
魂魄被抽干,是不是连“另一种存在”的机会都没了?
“林师兄!”
周小豆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脸色发白。
“怎么了?”
“又……又死了一个!”周小豆声音发抖,“是灵植园的吴管事!就死在藏书楼后面那片竹林里!”
林寅放下刨子。
藏书楼后面?
“什么时候发现的?”
“午时。”周小豆说,“有弟子去竹林挖笋,看见吴管事躺在地上,已经……已经硬了。”
林寅走到窗边,看向后面的竹林。
那片竹林他经常去——苏灵儿的花种在那里,他每天都会去看看。昨天傍晚他还去过,一切正常。
也就是说,吴管事是昨晚或今早遇害的。
距离藏书楼,不到百步。
“执法堂的人来了吗?”
“来了,已经把竹林封了。”周小豆咽了口唾沫,“林师兄,你说……下一个会不会轮到我们?”
林寅没有回答。
他转身,从墙角拿起扫帚。
“小豆,帮我看着门。我出去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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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入口,两名执法堂弟子守在那里,表情严肃。
“止步!此地禁入!”
林寅停下脚步,指了指手里的扫帚:“我是藏书楼杂役,每天要打扫这片区域。”
“今天不用扫了。”那名弟子不耐烦地挥手,“快走!”
林寅点点头,转身离开。
但他没有回藏书楼,而是绕了个圈,从另一侧接近竹林。
那里有条小路,很隐蔽,是他平时去看花时发现的。小路穿过一片灌木丛,绕到竹林侧面,有个缺口能看到里面。
林寅蹲在灌木丛后,静静观察。
竹林中央,几名执法堂弟子正在勘查现场。吴管事的尸体已经被白布盖住,只露出一只枯槁的手——皮肤干瘪,呈灰白色,确实像被抽干了水分。
地面上没有打斗痕迹,竹叶很整齐,只有尸体周围有一圈不自然的焦黑。
像是……某种阵法残留?
林寅眯起眼,仔细观察那圈焦黑。
形状不规则,但隐约能看出是个圆形。焦黑的范围不大,直径约三尺。在圆形的几个点上,有更深的黑色印记,像是烧过的符纸。
“魔道阵法……”他低声自语。
他想起《大梁异闻录》里的一段记载:“魔道有术,名曰‘抽魂阵’,以符为引,以血为媒,可强抽生魂,炼为魂晶。”
如果真是抽魂阵,那凶手应该就在附近——这种阵法需要施术者在现场维持。
可昨天傍晚他来这里时,并没有感觉到异常。
除非……
凶手是在深夜动手,而且修为不低,能掩盖阵法波动。
林寅正思索着,身后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他心中一惊,立刻屏住呼吸,身体往灌木丛里缩了缩。
脚步声在几步外停下。
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出来吧,看见你了。”
林寅握紧扫帚,没有动。
“呵,还挺能藏。”那声音冷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一道黑气从灌木丛外射来!
林寅来不及多想,就地一滚!
黑气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击中身后的树干,树干瞬间枯萎,变成焦黑色。
好险!
林寅站起身,看向来人。
是个穿着普通弟子服饰的年轻人,二十来岁,面容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但此刻,他眼中泛着诡异的红光,嘴角带着狞笑。
“杂役?”那人上下打量林寅,“晦气,还以为能钓条大鱼。”
林寅握紧扫帚,没有说话。
他在快速分析:这人能无声无息接近,修为至少炼气后期。刚才那道黑气,阴毒诡异,应该是魔道功法。而且他敢在执法堂眼皮底下动手,要么有恃无恐,要么……有内应。
“小子,算你运气不好。”那人慢慢走近,“看见不该看的,就得死。”
他抬起手,五指成爪,指尖黑气缭绕。
林寅没有后退。
他深吸一口气,摆出《松风剑》的起手式——虽然手里拿的是扫帚。
“哟?还会两下子?”那人嗤笑,“凡俗武学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已到林寅面前!
好快!
林寅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凭着本能,将扫帚横在胸前。
铛!
扫帚挡住了对方的一爪,但巨大的冲击力让林寅倒飞出去,撞在一棵树上,喉头一甜,嘴角溢出血丝。
“哦?有点意思。”那人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把扫帚,“普通的扫帚,居然能挡住我的‘黑煞爪’?”
他盯着林寅:“你身上有古怪。”
林寅擦掉嘴角的血,慢慢站起身。
扫帚刚才挡了一下,已经断裂,只剩半截。
但他握着断扫帚的手,很稳。
“松风剑第二式,听风。”
他闭上眼,不去看对手,只用全身去感受。
风从竹林穿过,带来竹叶的沙沙声,带来远处执法堂弟子的说话声,带来……对手的气息。
那是一种阴冷、污浊、充满恶意的气息。
像一条毒蛇。
“装神弄鬼!”那人再次扑来,这次速度更快,爪影重重!
林寅动了。
他没有硬接,而是侧身,后退,旋转。
扫帚的断口划出一道弧线,看似随意,但恰好从爪影的缝隙中穿过,点向对方的肋下。
那人一惊,强行变招,避开这一击。
但林寅的攻势已经展开。
松风剑,顺势而为。
对手的爪风凌厉,他就顺着风势躲闪。
对手的气息阴冷,他就用木头的温润化解。
对手的杀意沸腾,他就用平静的心态应对。
一招,两招,三招……
林寅完全放弃了“攻击”,只专注于“防守”和“闪避”。
他像一片落叶,在狂风中飘荡,看似危险,却总能找到风眼的空隙。
那人越打越惊。
他明明修为远超这个杂役,但每一招都被对方以诡异的方式化解。那柄破扫帚,明明毫无灵气,却总能出现在最关键的位置,打断他的节奏。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个杂役的眼神——太平静了。
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战意。
就像……在扫地一样。
“你到底是谁?!”那人终于忍不住喝问。
“扫地的。”林寅说。
说完,他突然变招!
不是进攻,而是……撤退。
他身形向后急退,同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朝地上一扔!
砰!
布袋炸开,一股刺鼻的黄色粉末弥漫开来。
“毒?!”那人急忙闭气后退。
林寅已经趁机退出十几步,转身就跑。
不是往藏书楼跑,是往竹林深处跑——那里有执法堂的人。
“想跑?!”那人怒喝,正要追击,忽然脸色一变。
远处,执法堂弟子已经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正朝这边赶来。
“算你走运!”他狠狠瞪了林寅的背影一眼,身形一晃,消失在竹林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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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寅跑到执法堂弟子面前时,已经喘不过气。
“怎么回事?!”为首的是个中年修士,筑基期修为,目光锐利。
“有……有人袭击我。”林寅指着刚才的方向,“往那边跑了。”
“追!”
几名弟子立刻追去。
中年修士看着林寅,眉头紧皱:“你是何人?为何在此?”
“弟子林寅,藏书楼杂役。”林寅说,“来打扫竹林,遇到袭击。”
“杂役?”中年修士打量着他,“你刚才扔的是什么?”
“是……防身用的石灰粉。”林寅从怀里掏出另一个小布袋——是王大锤给他的,说遇到危险可以扔出去迷眼睛。
中年修士接过,打开看了看,确实是普通的石灰。
他又看了看林寅手里的断扫帚,还有林寅嘴角的血迹。
“你受伤了?”
“一点小伤,不碍事。”
“刚才袭击你的人,长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