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对那些在最底层挣扎的修士而言,是巨大的吸引力。对那些习惯了高高在上、垄断资源的既得利益者而言,却是可怕的‘坏榜样’。”灰影幽幽道,他对此深有体会,“一旦这种‘可能’蔓延开来,他们赖以维持统治的‘恐惧’和‘稀缺’逻辑,就会受到挑战。”
“所以,他们必须在我们真正成长起来、形成示范效应之前,将我们扼杀,或者至少牢牢控制住。”林闲转身,目光扫过众人,“单纯的对抗,正落入他们熟悉的‘力量对决’框架。我们力量弱,胜算低,且会坐实我们‘破坏秩序’的罪名。”
“那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或者真的按他们说的解散吧?”王大锤急了。
“当然不。”林闲嘴角勾起一丝奇特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愤怒,没有焦虑,反而有一种洞悉本质后的从容,“他们用‘秩序’和‘大义’来压我们,我们就用‘更大的秩序’和‘更广的义理’来回应。”
众人一愣。
林闲走回桌边,手指在桌面上虚划:“天衍派能代表北境秩序吗?不能,至少青云宗还未表态。他们能代表修仙界公义吗?更不能。他们只是既得利益者之一,维护的是对他们有利的旧秩序。”
“我们的做法,触犯的是他们的‘私序’,而非天地‘公理’。我们收纳灾民,合乎仁道;我们强调劳动互助,合乎人道;我们传播平心之法,合乎养生之道。哪一条,站不住脚?”
李长老若有所思:“宗主的意思是……我们要把事情‘闹大’,拿到一个更大的平台上去说理?让更多人看到我们的做法,听到我们的道理?”
“不错。”林闲点头,“天衍派想关起门来,用他们熟悉的‘力量规则’解决我们。我们就偏偏要把门打开,把这件事,放到阳光下去。”
“如何打开?”楚红袖问。
林闲目光望向西北方向,那是北境核心区域所在:“我记得,再过三个月,便是北境修真界十年一度的‘百宗论道’之期?”
李长老闻言,眼睛一亮:“正是!百宗论道,由北境三大宗(天衍派、青云宗、凌虚剑宗)轮流主持,广邀北境所有登记在册的宗门、世家参与,名义上是交流道法、切磋技艺、协调资源分配,实则是各展实力、划分利益的重要场合!下一届,正好轮到青云宗主持!”
“百宗论道……我们无为宗,有资格参加吗?”苏灵儿怯生生地问。无为宗成立不久,名声不显,更未被北境主流宗门体系正式承认。
“按常理,需是至少建立三十年、拥有固定山门、弟子过百、且有金丹修士坐镇的宗门,方有资格接到邀请。”李长老捋须,“我们建立不过年余,弟子虽有过百,但金丹修士……宗主,您如今境界?”
“筑基大圆满。”林闲坦然道,“不过,我有把握,三月之内,尝试结丹。”
筑基大圆满到结丹,是一道巨大的门槛,无数修士卡在此处终生不得寸进。但林闲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众人想到他在混沌海的经历和那玄妙的“逍遥心域”,竟无人觉得他在夸口。
“即便如此,时间也太紧,且我们未必符合其他条件。”柳如烟理性分析。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林闲道,“百宗论道虽由三大宗主持,但据我所知,为了彰显‘包容’与‘公正’,历来也允许一些‘特殊情况’的宗门或势力,通过‘举荐’或‘挑战’的方式,获得临时参与资格。青云宗内,我可尝试寻一故人举荐。若不行……”
他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不是还有‘挑战’这条路吗?论道论道,既要论,也要‘道’。我们可以用我们的‘道’,去挑战他们的‘规矩’。”
灰影忽然轻笑出声,笑声牵动伤势,又咳了几下:“咳咳……有意思。你想在百宗论道上,当着北境所有宗门的面,阐述你的‘逍遥之道’,为忘忧谷正名,甚至……为‘新道’争取一席之地?”
“正是。”林闲目光坚定,“与其在角落里被他们一点点挤压、抹黑,不如走到台前,把我们的理念、我们的做法、我们想要缔造的未来,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展现给所有人看。让北境的修士自己判断,是旧有的压迫与内卷更有前途,还是新的互助与选择更具希望。”
“这是一步险棋。”楚红袖沉声道,“若在百宗论道上失败,或者被全面压制、嘲讽,无为宗将彻底沦为笑柄,再无立足之地。”
“也是唯一能打破僵局的棋。”林闲看向她,“红袖,你怕吗?”
楚红袖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微扬:“我的剑,从未怕过指向何处。”
“柳姑娘?”林闲看向柳如烟。
柳如烟嫣然一笑,如清莲初绽:“如烟愿随林兄,见一见这北境群雄,论一论大道何方。”
“好!”王大锤激动地挥舞拳头,“老大,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不就是百宗论道吗?咱们的‘道’,不怕跟人论!”
苏灵儿也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坚定。
李长老看着眼前这群年轻人(灰影除外),心中感慨万千,却也豪气顿生:“老夫这把老骨头,也陪着宗主,闯一闯这龙潭虎穴!”
灰影靠在椅背上,看着众人斗志昂扬的样子,疲惫的眼神深处,也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期许。或许,这个年轻的“变数”,真的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那么,接下来三个月。”林闲重新坐下,语气变得务实,“我们要做三件事。”
“第一,稳固忘忧谷。继续完善贡献点体系,加强内部管理,排查可疑人员,提升防御能力。古战场残留的煞气问题,我会着手处理。同时,尝试与外界,尤其是那些受天衍派压力被迫中断交易的小坊市,建立新的、更隐蔽的联络渠道。大锤,灵儿,这部分你们多费心,李长老总揽。”
“第二,提升实力。我需要闭关一段时间,尝试结丹。红袖、如烟,你们也需巩固修为,为论道可能面临的‘挑战’做准备。灰影前辈,请您安心养伤,若有闲暇,或许可以指点一下谷中修士,尤其是关于‘平衡’与‘秩序’的浅显道理。”林闲看向灰影,语气诚恳。
灰影微微颔首,算是答应。
“第三,为百宗论道做准备。”林闲目光深远,“我们需要更系统地整理我们的理念,不能只是自然感应篇和贡献点。李长老,您经验丰富,烦请您牵头,召集谷中一些见识广博、善于思辨的同道,将我们这些日子的实践、遇到的问题、获得的感悟,以及我对‘逍遥之道’的理解,初步整理成文字,不求高深玄奥,但求清晰易懂,能打动人心。名字……暂定为忘忧谷纪略与新道初探。”
“此外,我们需要情报。天衍派、青云宗、凌虚剑宗,以及北境其他有影响力的势力,他们对古战场异动的态度,对忘忧谷的看法,内部有哪些派系,可能的态度倾向……这些信息至关重要。红袖,你擅长此道,可能设法?”
楚红袖干脆利落:“交给我。我在军中有旧部,在北境也有些故交,可以设法打探。”
“我也会通过琉璃仙宗的渠道,了解三大宗高层的风向。”柳如烟补充。
林闲环视众人:“诸位,前路艰险,强敌环伺。但我们并非孤军奋战。谷中这数百名选择留下的道友,他们渴望改变的意愿,便是我们最大的底气。百宗论道,将是我们向整个北境宣告‘新道’存在的舞台,也是我们能否真正立足的关键一战。”
他站起身,烛火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墙壁上,显得沉稳而坚定。
“这三个月,让我们把忘忧谷,变成一块真正的‘新道试验田’,把我们的理念,淬炼成足以在论道上闪耀光芒的‘道种’。”
“山雨欲来,那便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
“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风雨之后,生长出来的,会是什么样的新芽。”
议事堂外,夜风渐起,吹动谷中林木,沙沙作响。
山雨欲来的压抑感依旧弥漫,但在这小小的忘忧谷核心,一股名为“希望”与“决心”的火焰,已经悄然点燃,开始积蓄照亮前路的光与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