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万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我的排长死了，我的战友死了，我的腿没了，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为了那个独裁者的面子？为了他所谓的钢铁意志？”
他深吸一口气：“今天下午，我被带到广播电台，他们让我念一篇稿子，讲大夏人的暴行，讲红军的英勇，讲胜利就在眼前。”
“我念了，因为我别无选择，但每念一个字，我都觉得恶心。”
“因为我知道真相，我们不是在英勇抵抗，我们是在被屠杀。”
“胜利不在眼前，在遥远的、可能永远到不了的未来。”
“所以你要加入我们？”彼得问。
“是的，但有一个条件。”
伊万看着拉威尔，“如果成功，不要杀那个独裁者，审判他，让他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
“这个国家不需要另一个沙皇，也不需要另一个被暗杀的领袖。”
“我们需要法治，需要正义，即使是对曾经高高在上的人。”
拉威尔看着这个年轻的伤兵，看着他空荡荡的裤管，看着他眼中燃烧的火焰。
许久，他缓缓把手枪放回腰间。
“欢迎加入，伊万·萨维奇同志，但首先，你要通过考验。”
“什么考验？”
“回到广播电台，继续做他们的宣传员。”
拉威尔说，“但与此同时，为我们传递信息，你接触到的军官、官员、甚至是最高统帅部里的人，把他们的情况告诉我们。”
“这是一个危险的任务，一旦被发现，你会死得很惨。”
伊万笑了，那是苦涩而决绝的笑：“我本来就应该死在伊尔库茨克，多活的每一天，都是赚的。”
煤油灯的火苗在那一刻突然跳动了一下，像某种预兆。
与此同时，在克里姆林宫，斯大林还没有睡。
他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开着一份份报告，乌拉尔前线的战报，西线的战报，工厂的生产报告，粮食的储备情况...每一个数字都在提醒他，这个国家正在滑向深渊。
突然，电话响了，是贝利亚。
“斯大林同志，那个伤兵伊万·萨维奇，他离开医院后去了一个可疑的地方。”
贝利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一栋旧公寓楼，我们的人在外面监视，发现进去了几个人，都是之前有可疑记录的人。”
“抓了吗？”
“还没有，想放长线钓大鱼，但有一件事很奇怪，伊万进去后不到半小时就出来了，然后直接回了分配的住处，没有任何异常举动。”
斯大林沉默了一会儿：“继续监视，但不要打草惊蛇，我要知道他们在谋划什么。”
“是，另外，乌拉尔方向，朱可夫元帅又发来电报，催促援军和补给，措辞相当急迫。”
“告诉他，第一批援军三天内就到。”
斯大林说，“虽然实际上可能还要五天，但先给他希望。”
挂断电话后，斯大林能感觉到不安的暗流在涌动。
前方是强大的敌人，后方是潜在的反叛者，而他站在中间，试图用意志和谎言维系这个摇摇欲坠的帝国。
他想起列宁临终前对他说的话：“你的性子太粗暴了，这个缺点在我们中间，在我们共产党人的来往中是完全可以容忍的，但是在总书记的职位上便是不可容忍的了。”
“因此，我建议同志们想个办法把你从这个位置上调开...”
如果列宁还活着，看到今天的苏联，会说什么？
会说他做得对，还是说他毁了革命？
没有答案，历史没有如果，只有结果。
斯大林从抽屉里拿出另一瓶白兰地，倒了一杯，但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闪烁。
“为了苏联，”他低声说，然后一饮而尽。
烈酒烧灼着喉咙和胃，但无法驱散心中那越来越浓重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