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帐篷里的步话机响了起来!
“周清,清剿行动进展如何?”是师长朱明的声音。
“报告师长,今天又遭遇游击队伏击,损失九人,击毙敌人估计三到五人,游击队的战术很狡猾,我们...”
“我不要听借口!”
朱明打断,“三天了,你的营损失了二十六人,却只打死了不到十个游击队。”
“这样的效率,怎么保护后勤线?”
周清咬着牙:“司令,这边山区地形复杂,游击队熟悉环境,我们实在是太难了!”
“我知道困难!”
朱明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但后勤是前线的生命线,今天又有一支运输车队被袭击,损失了五十吨弹药。”
“如果补给跟不上,前线几十万大军怎么办?饿着肚子打仗吗?”
“我明白,但是...”
“没有但是。”朱明大声说道:“我再给你增派一个连,三天内,必须肃清奥廖尔卡山区的游击队。”
“完不成任务,你就别回来了。”
电话挂断了,周清放下步话机,感觉肩上的担子像山一样重。
这时,帐篷外传来一阵歌声,是一个士兵在唱家乡的歌谣,关于春天,河流,关于等待的姑娘。
歌声在寒风中飘荡,悲伤而温柔。
周清走出帐篷,看到那个唱歌的士兵,是个十八九岁的小伙子,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眼睛里有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他抱着突击步枪,坐在篝火旁,望着跳跃的火焰,轻声唱着。
其他士兵围坐在周围,静静地听。
有人低头擦拭武器,有人写信,也有人只是发呆。
火光在他们的脸上跳动,照亮那些年轻或不再年轻的面孔。
“营长!”
一个老兵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烟,“今天死的那个医务兵,小陈,他老婆刚生了孩子,还没来得及见一面。”
周清接过烟,就着篝火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还有小李!”
老兵继续说,“才十九岁,家中独子,他爹妈都在南京大轰炸中死了!”
“参军时说,要为大夏战死在沙场,也算是给爹妈报仇。”
“没想到死在这冰天雪地里,连个敌人都没看清。”
烟很呛,周清咳嗽了几声,眼睛有些发涩。
“老张,”他问,“你当兵多少年了?”
“十二年!”
老兵说,“从华北打到东北,现在打到苏联。”
“见多了死人,以为自己麻木了,但每次看到这些孩子,心里还是疼。”
周清没有说话,只是闷头抽烟!
“营长,你说我们为什么要打这场仗?”
一个年轻的士兵突然问,“苏联人又没惹我们,我们大老远跑过来...”
“这是命令。”周清说,“军人的天职是服从。”
“我知道是命令,但是...”士兵犹豫了一下,“我看到那些被我们打死的苏联兵,有些也就跟我差不多大。”
“他们也有父母,也有家人,我们杀了他们,他们的家人也会恨我们,就像我恨日本人杀了我的家人一样。”
“这样杀来杀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这个问题太沉重,帐篷外安静得可怕,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风声。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周清最终说,“我只知道,如果我们不打,死的就是我们的家人。”
“战争就是这样,没有对错,只有生死。”
“我们选择了穿上这身军装,就选择了把生死置之度外,自己的生死,还有敌人的生死。”
他掐灭烟头:“早点休息,明天还要继续搜山。”
“记住,在这片山林里,仁慈就是自杀,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士兵们默默散去,钻进各自的帐篷。
周清独自站在篝火旁,任由雪花轻轻地落在他的肩头,落在燃烧的木柴上,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他想起了自己的家乡,长白山下的一个小村庄。
冬天也是这样的大雪,也是这样寒冷的夜晚。
但那时候,雪是纯洁的,是美丽的,是孩子们打雪仗、堆雪人的乐园。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是血的背景,是死亡的裹尸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