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肃王府时,天色已完全暗下。锦瑟轩内灯火通明,秋露焦急地在门口张望,见到林晚月回来,这才松了口气:“小姐,您可回来了!王爷来过了,等了好一会儿,刚走。”
林晚月脚步一顿:“王爷说什么了?”
“只说让小姐回来后,去书房一趟。”秋露压低声音,“王爷脸色……不太好。”
林晚月心中了然。她今日私自行动,又险些遇险,赵珩定是知道了。
“我知道了。”她定了定神,“春絮受了惊吓,你带她下去休息,给她熬碗安神汤。”
春絮脸色仍有些发白,闻言感激地行礼:“谢小姐。”
林晚月没换衣裳,只略整理了下仪容,便往书房去。路上,她将今日所得在心中梳理了一遍——染坊的信笺地契,济慈堂外的黑衣人,陆明修遇袭的消息,还有那个“巧合”出现的老汉。
这一切看似杂乱,却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有人要将她逼入绝境,却又在关键时刻给她留了生路。
是猫捉老鼠的游戏,还是另有图谋?
书房的门虚掩着,透出暖黄的光。林晚月轻叩门扉,里面传来赵珩低沉的声音:“进来。”
推门而入,赵珩正背对着她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他今日穿着玄色常服,烛光将他的身影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王爷。”林晚月行礼。
赵珩没有回头,只淡淡问:“今日玩得可尽兴?”
这话语带着冷意。林晚月垂首:“学生知错。”
“错在何处?”
“不该擅自行动,不该以身犯险。”
赵珩终于转过身来,烛光映照下,他的面容冷峻如刀刻:“还有呢?”
林晚月抿了抿唇:“不该……不该瞒着王爷。”
书房内陷入沉默,只有烛火噼啪作响。良久,赵珩才道:“看来那七日,本王是白教了。”
“学生不敢。”
“不敢?”赵珩走近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若真不敢,今日便不会去那染坊。你若真不敢,遇险时便该用本王给你的玉符。可你做了什么?仗着有点小聪明,便以为能独当一面了?”
这话说得重,林晚月脸上发热,却无从辩驳。她今日确实托大了。
“学生……只是想尽快查明真相。”
“查明真相?”赵珩冷笑,“真相就是,你今日若死在外头,明日便会有流言说你是畏罪自尽,或是与情郎私奔未果。到时候,你的名声,你父亲的名声,乃至整个丞相府,都将万劫不复。”
林晚月心头一震。她只想到自身安危,却未想得这般深远。
“你以为那些人要的只是你的命?”赵珩语气冰冷,“他们要的是将丞相府拖下水,要的是你父亲在朝中孤立无援,要的是肃王府与丞相府反目成仇。你这条命,不过是棋盘上的一颗子,随时可弃。”
这话如冷水浇头,让林晚月彻底清醒。
是啊,她怎么忘了,这是朝堂争斗,不是江湖恩怨。在这里,生死往往不是最可怕的,身败名裂、家族倾覆才是。
“学生……愚钝。”她声音有些发涩。
赵珩看了她片刻,眼中的冷意稍缓:“坐吧。”
林晚月依言在椅子上坐下。赵珩也回到书案后,手指轻敲桌面:“将今日之事,从头到尾说一遍。不许遗漏,不许隐瞒。”
林晚月定了定神,从清晨出门说起。说到染坊暗格时,她取出怀中的油纸包,双手奉上。说到巷中遇险,老汉“巧合”摔倒时,她顿了顿,看向赵珩。
赵珩神色不变,只道:“继续。”
说到济慈堂外的黑衣人时,赵珩的眉头终于皱起:“弩箭?”
“是。已上弦,但未射出。”林晚月想起那惊险一幕,仍心有余悸,“学生离开时,济慈堂的人已出来查看,不知那人后来如何。”
赵珩沉默片刻,忽然问:“你如何知道染坊有暗格?”
林晚月犹豫了一下:“是……记忆碎片。触碰幽冥铁时,除了洞穴画面,还有一个三缸叠在一起的标记。学生翻查旧地图,找到了这处染坊。”
“记忆碎片……”赵珩若有所思,“看来那印记给你的,不止是预知危险的能力。”
林晚月抚了抚眉心:“学生也不知这能力究竟如何运作。有时是预兆,有时是记忆,有时……只是一种感觉。”
赵珩没再追问,而是打开油纸包,将信笺和地契一一摊开。他看得很仔细,尤其是那几封密码信,反复看了几遍。
“这是林伯远的私章不假,但笔迹……”他拿起一张信笺,对着烛光细看,“太工整了。”
林晚月不解:“太工整?”
“林伯远为人谨慎,凡涉及机密之事,从不用私章,也从不留笔迹。”赵珩将信笺放下,“这些信,是有人模仿他的笔迹写的。地契倒是真的,但上面的标注……”
他指着“下有玄铁,可炼神兵”那行小字:“这不是林伯远的口气。”
林晚月心中一动:“王爷的意思是,这些东西是有人故意放在那里,引我去取的?”
“八九不离十。”赵珩将信笺推到她面前,“你看这密码——‘货已备齐’、‘南境有变’、‘静待时机’。表面上看,是在说幽冥铁的交易。但若仔细想,这些话放在任何事上都说得通。太过笼统,反而显得刻意。”
林晚月接过信笺再看,果然如赵珩所说。这些话看似机密,实则空洞,更像是在营造一种“这是重要证据”的假象。
“那地契呢?”她问,“也是假的?”
“地契是真的,标注是后加的。”赵珩指着墨迹,“这墨色比地契上的字新,且用的是南境特产的松烟墨——林伯远从不用这种墨。”
一环扣一环的陷阱。林晚月背脊发凉:“所以今日的一切,都是有人设计好的?包括那个老汉,包括黑衣人?”
“老汉可能是巧合,也可能……”赵珩顿了顿,“是有人派去保护你的。”
“保护我?”林晚月愕然。
赵珩没有解释,而是问:“陆明修遇袭的事,你听说了?”
“听安平郡主说了。”
“你可知是谁做的?”
林晚月摇头。
赵珩看着她,缓缓道:“是本王。”
林晚月呼吸一滞,睁大了眼睛。
“很意外?”赵珩语气平淡,“他敢动本王要护的人,便该付出代价。断他一根肋骨,是警告。若再有下次,断的就不止是肋骨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林晚月却听出了其中的杀意。她忽然明白,为何赵珩今日如此生气——不是气她擅自行动,而是气她险些打乱了他的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