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染坊的事,也是王爷安排的?”她试探着问。
“不是。”赵珩摇头,“本王只是让人盯着林伯远,发现他今日派人去染坊,便猜到你会去。至于那些信笺地契……”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是有人想借你的手,将这些东西送到本王面前。”
“借我的手?”林晚月愈发不解,“为何不直接送给王爷?”
“因为直接送,本王不会信。”赵珩站起身,走到窗前,“但通过你,一个‘偶然’发现线索、‘勇敢’追查真相的人,这些证据便显得可信多了。幕后之人不仅想陷害林伯远,更想挑拨你与本王的关系——若本王信了这些证据,定会怀疑你与林伯远串通;若本王不信,又会怀疑你被人利用,不堪大用。无论如何,都是离间。”
好精密的算计。林晚月心中发寒。她以为自己是在主动出击,实则每一步都在别人算计之中。
“那学生现在该如何?”她问。
赵珩转过身,烛光在他眼中跳跃:“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
“既然他们想让你发现‘证据’,你便如他们所愿。”赵珩走回书案,“明日,你亲自将这些‘证据’送去丞相府,交给你父亲。就说是在染坊‘偶然’发现,觉得事关重大,不敢隐瞒。”
林晚月一怔:“交给父亲?可这些是陷害大伯的……”
“正因是陷害,才要交给你父亲。”赵珩打断她,“林相为官数十载,岂会看不出这些把戏?他看了,自然会去查。而幕后之人要的,就是他去查。”
“为何?”
“因为一旦林相开始查林伯远,便等于承认林家有内鬼。朝中那些观望的人,便会重新站队。而林伯远为了自保,定会有所动作。”赵珩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只要他动,便会露出破绽。到时候,不仅是他,连他背后的人,也会浮出水面。”
一环扣一环,步步为营。林晚月终于明白了赵珩的布局——他不是被动防守,而是在下一盘大棋。而她,也是棋局中的一子。
“学生明白了。”她郑重道,“明日便去丞相府。”
“不急。”赵珩从书案抽屉中取出一封信,“先去见一个人。”
林晚月接过信,信封上无字,里面只有一张素笺,写着一个地址:城东青柳巷,七号。
“这是……”
“青阳真人的居所。”赵珩道,“你眉心那枚印记,本王已写信请教过他。他回信说,想亲眼见见。”
青阳真人,司天监监正,当朝第一玄学大家。林晚月曾在赵珩口中听过这个名字,知道他是少数几个能得赵珩信任的人。
“真人为何要见我?”
“因为那枚印记,与玄门一道有关。”赵珩看着她,“青阳真人精通道法,或许能看出些端倪。你去找他,一来解惑,二来……”他顿了顿,“避避风头。近日京城不太平,你在府中,反而危险。”
原来让她去济慈堂,让她去染坊,让她陷入险境又化险为夷,都是为了这一刻——让她顺理成章地“躲”到青阳真人那里去。
而这一切,都在赵珩算计之中。
林晚月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深沉得可怕。她的一切行动,似乎都在他预料之内。
“王爷早就计划好了,是吗?”她轻声问。
赵珩没有否认:“从你决定退婚那日起,便注定了要走这条路。本王能做的,只是让你走得稳一些,走得远一些。”
烛火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织在一起。
林晚月看着赵珩,这个教她权谋、护她周全、又将她的每一步都算得分明的人。她该感激,还是该畏惧?
或许,两者都有。
“学生还有一个问题。”她终于问出口,“那个老汉……是王爷的人吗?”
赵珩沉默良久,才缓缓道:“不是。”
不是?那会是谁?
林晚月想问,却见赵珩已转过身去,显然不愿再多说。
“去吧。”他背对着她,“明日一早,本王会派人送你去青柳巷。见了青阳真人,该问的问,不该问的,别问。”
“是。”林晚月行礼告退。
走到门边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去。赵珩依旧站在窗前,背影挺拔而孤寂。
“王爷。”她轻声道,“多谢。”
赵珩没有回头,只挥了挥手。
门轻轻合上。
书房内,烛火将尽。
赵珩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那个老汉,他确实不认识。但那种身手,那种时机把握……很像一个人。
一个他以为早已死去的人。
若是那人回来了,这京城的天,怕是要变了。
而他护着的这个女子,又将在这变局中,扮演怎样的角色?
夜色深沉,无星无月。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林晚月不知道的是,从她踏入青柳巷的那一刻起,她将揭开的,不仅是自己身世的秘密,更是一个关乎王朝气运的惊天谜局。
路还很长。
但她已不再是那个茫然无措的失忆者。
她是林晚月。
是肃王亲自教导的学生。
是这盘棋局中,不可或缺的一子。
夜色中,锦瑟轩的灯还亮着。
林晚月坐在案前,将今日种种细细记下。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
她知道,从明天起,一切将不同。
而她,已准备好了。
窗外的风,似乎更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