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正好。
墨渊渟看着身边那个,因为心情好而一路上都在哼着不成调小曲的女人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难明的情绪。
他想起了,下午秦时越发给他的那份关于她的…详细的调查报告。
也想起了报告的最后,那段无声的、却充满了力量的监控录像。
他看着她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愈发白皙清丽的侧脸,鬼使神差地开口了。
“你…为什么会从仁心医院,辞职?”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在这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夏清欢哼着的小曲,猛地一顿。
她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瞬间,就打开了她那段她一直试图忘记的、不太愉快的记忆。
她脸上的笑容也跟着,淡了下来。
“没什么啊,”她耸了耸肩,用一种故作轻松的语气说道“就是…觉得那家医院庙太小容不下我这尊大佛呗。”
“说实话。”
墨渊渟打断了她的插科打诨。
他的语气,很平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
夏清欢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月光下显得异常深邃的、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漆黑眸子,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敷衍的谎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或许是今晚的月色,太温柔了。
又或许是他今天下午,那个笨拙的、别扭的关心让她那颗一直紧绷着的心,悄然地柔软了下来。
再或许是…
她那颗因为委屈和不甘而一直强撑着的心,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出口。
夏清欢沉默了许久。
然后她缓缓地推着他的轮椅,走到了花园中间那个白色的小亭子里。
她自己,则坐在了旁边的石凳上。
她看着远处那轮皎洁的明月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狡黠笑意的杏眼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深的疲惫和…委屈。
“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像一阵晚风,在这安静的夜里缓缓地,飘散开来。
“我只是…做了一个医生,该做的事而已。”
她第一次,如此详细地对他讲述了自己当初,在仁心医院所经历的一切。
她讲了,那个因为交不起手术费而差点被医院放弃治疗的、老实巴交的农民工。
她讲了,自己是如何顶着科室主任的压力动用了自己所有的关系甚至还偷偷地,自己垫付了一部分钱才终于保住了那个病人的腿。
她也讲了那个嚣张跋扈的、名叫“张伟”的VVIP家属是如何,因为一点小事,就对一个刚来实习的小护士破口大骂甚至还想动手。
她更讲了自己是如何在所有人都选择明哲保身、敢怒不敢言的时候,第一个站了出来,将那个小护士护在了身后。
最后她讲了医院的高层,是如何,为了平息那个VVIP的怒火而毫不犹豫地将她这个“麻烦制造者”当成弃子开除的。
她讲得很平静很客观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别人的故事。
没有愤怒没有抱怨,也没有…自怨自艾。
但墨渊渟却能清晰地,从她那平静的语调下听出那深藏着的、不为人知的…委屈和…不甘。
他说完,整个亭子里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远处那不知名的虫儿,还在不知疲倦地鸣叫着。
许久夏清欢才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郁结,都随着这口气一起吐出去。
她转过头,对着那个一直沉默地听着她讲述的男人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熟悉的、没心没肺的、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市侩”的笑容。
那笑容,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有那么一丝丝的刺眼。
夏清欢:“所以啊你看当好人是没好报的。还不如当个小财迷,来得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