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这就没意思了。”尹细构皮笑肉不笑地说,“指个路就想打发我们?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万一你是想把我们引进日本人的埋伏圈呢?我看,不如姑娘你跟我们一起回开城,向皇军说清楚山里‘抵抗组织’的情况,帮我们兄弟几个求求情,说不定皇军一高兴,还能赏你口饭吃……”
他一边说着,一边猛地朝韩正希扑去,同时嘴里低吼:“动手!抓住她!”
旁边那两个早已准备好的同伙立刻狞笑着从两侧包抄过来,伸手就去抓韩正希的肩膀和手臂,动作粗鲁,眼中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芒。另外几个人虽然有些犹豫,但也围了上来,堵死了韩正希逃跑的路线。
韩正希又惊又怒,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一片好心,换来的竟是如此恶毒的背叛和侵犯!她身形急退,同时袖中短刺滑出,厉声道:“你们想干什么?忘恩负义的东西!”
“忘恩负义?”尹细构狞笑,“小娘皮,这世道,活命才是硬道理!抓了你,我们就能活!还能立功!兄弟们,按住她!小心别伤着脸,这细皮嫩肉的,说不定哥几个还能先乐呵乐呵……”
污言秽语和伸来的肮脏手掌,让韩正希感到一阵恶心和强烈的危机感。她虽有些身手,但面对十几个红了眼的亡命徒围攻,又是第一次遭遇如此赤裸的人性之恶,不免有些慌乱,挥出的短刺也被轻易格开。
眼看一只油腻的手就要抓住她的衣襟,尹细构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也凑到了近前……
“嗤!”
一道几乎微不可闻的破空声响起。
尹细构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他扑向韩正希的动作猛地一顿,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一道细细的血线,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脖颈上,随即鲜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
他捂着脖子,踉跄后退,眼中充满了惊愕和茫然,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身体便软软地倒了下去,鲜血迅速染红了一片雪地。
这突如其来的死亡,让其他韩奸的动作都僵住了。
紧接着,“嗤!嗤!嗤!”
又是数道同样的、快得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光芒闪过!精准地没入那几个冲在最前面、试图侵犯韩正希的韩奸的眉心、咽喉或心口!
惨叫声短促地响起,又戛然而止。眨眼间,尹细构和三名最凶恶的同伙便已毙命当场!
剩下的人彻底吓傻了,如同被冻住的雕像,呆呆地看着地上瞬间出现的几具尸体,以及那个不知何时出现在韩正希身前、将她护在身后的、如同冰山般的身影——方岩。
方岩手中,甚至没有武器,只是指尖还残留着一丝淡金色的微光。他眼神冰冷地扫过剩下那些面无人色、瑟瑟发抖的韩奸,那目光仿佛蕴含着实质的杀气,让这些人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滚。”方岩只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如同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那些幸存的韩奸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哭爹喊娘地朝着与开城郡相反的方向——也就是韩正希之前指的白头山深处——亡命奔逃,转眼间就消失在雪林之中,连头都不敢回。
方岩这才转身,看向脸色苍白、胸口剧烈起伏、眼中还残留着惊魂未定和后怕的韩正希。
“现在,明白了吗?”方岩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喜怒,“有些人,从他们选择当狗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他们的心里,只有利益、恐惧和更卑劣的欲望。你的善良,你的同族之谊,在他们看来,只是可以利用的弱点,是换取他们苟延残喘甚至向上爬的筹码。”
韩正希紧紧咬着下唇,看着地上尹细构那死不瞑目的扭曲面孔,又想起刚才那几只伸向自己的肮脏手掌和污言秽语,胃里一阵翻腾。她不是没见过死亡,也不是没杀过敌人(日军),但被自己试图救助的同族如此背叛和侵害,这种冲击,远比面对凶残的鬼子更让她感到刺骨的寒冷和……幻灭。
“我……我只是……”她想辩解,却发现声音有些哽咽。
“你只是以为,同为朝鲜人,在日本人压迫下,至少该有点骨气或者良知。”方岩替她说完了,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现实的冷酷,“但很多时候,压迫和恐惧最先摧毁的,恰恰就是骨气和良知。记住这次教训,韩正希。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而有些‘自己人’,比敌人更危险,因为他们了解你,知道如何利用你的善良。”
他拍了拍韩正希微微发抖的肩膀:“走吧。这些人逃进山里,生死由命。如果他们运气好,或许真能找到条活路。但他们的命运,已经与你我无关了。”
韩正希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看了一眼方岩平静却坚实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几具刚刚还想伤害她的尸体,眼中的迷茫和脆弱渐渐被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取代——有后怕,有醒悟,也有一种破茧般的坚定。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跟上了方岩的脚步,没有再回头。
这一课,代价不大,却足够深刻。它让韩正希明白,在这残酷的世道里,有些界线必须分明,有些善良必须带有锋芒。而方岩的“冷酷”安排,看似残忍,却是在她真正受到不可挽回的伤害前,用最小的代价,给她上了最重要的一课。她的单纯善良依旧在,但从此,将多了一层保护自己的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