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正希微微喘息着,持刀的手很稳,但胸膛却在剧烈起伏。她看着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尸体,看着那些不久前还鲜活(尽管卑劣)的同族面孔,胃里没有翻腾,心中也没有太大的波澜,只有一种冰冷的、任务完成的疲惫感,以及一丝……如释重负。
她走上前,仔细检查了每一具尸体,确认没有活口。然后,她迅速清理了现场,将尸体拖到附近一个早已废弃的兽穴旁,用积雪和枯枝勉强掩盖。做完这一切,她站在雪地中,任由冰冷的雪花落在脸上,混着那几点早已冰冷的血渍。
她抬起头,望向方岩所在的方向,眼神复杂,但最终归于一片澄澈的坚定。这一课,她完成了。用血与火,亲手完成了。
当韩正希的身影再次出现在视线中时,方岩依旧站在原地,仿佛从未移动过。风雪似乎小了些,天色愈发昏暗。
韩正希走到方岩面前,停下脚步。她的气息已经平复,脸上除了些许疲惫,看不出太多异样,只是眼神似乎比之前更加沉静,也更加锐利,像被风雪打磨过的黑曜石。
“东家,处理完了。一共十一个,没有活口离开。”她的声音平稳,汇报简洁。
方岩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那几点已经干涸的暗红血渍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抬起手,不是斥责,不是安慰,而是很自然地伸出拇指,用指腹轻轻擦去了她脸颊上的一点污迹。动作很轻,带着一种难得的温和。
“嗯。”他应了一声,然后,又抬起手,似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韩正希的头顶,将她那因为激烈行动而有些凌乱的发丝,稍微理了理。他的动作有些生硬,显然并不擅长做这种事,但那笨拙的关怀,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韩正希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没有躲闪,甚至微微垂下了眼睑。脸颊上似乎泛起了一丝极淡的、被风雪冻出的红晕,又或许不是。
这一刻,风雪仿佛都温柔了些。
然而,这短暂宁静的画面,立刻被一个不合时宜的、充满戏谑的意念打破了:
“哎哟喂!了不得!了不得!飒飒我爽姐呀!”老路五彩的虚影从方岩怀里蹦出来,绕着两人转了一圈,鹿眼里满是夸张的赞叹和促狭,“咱们弟妹现在可太飒啦!这杀伐果断的劲头,这干净利落的身手!啧啧,兄弟,你这运气,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银河系?怎么找到这么又漂亮又能打的小姑凉做媳妇?心里是不是都乐开花了?还在那装深沉!”
“砰!”
熟悉的、结实的脑瓜崩声音响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清脆。
“哎哟!疼!”老路痛呼(意念),抱着小脑袋缩回方岩怀里,委屈巴巴,但眼神里的笑意却藏不住,“又打我!说真话都不行!弟妹,你看他,就会欺负我!”
韩正希被老路这一闹,脸上那点不自在反而消散了,忍不住“噗嗤”轻笑出声,虽然很快又抿住了嘴,但眼角眉梢那丝冰雪初融般的笑意,却真实地漾了开来。
方岩收回手,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只是耳根似乎……有那么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微红?他瞪了老路一眼,然后转身,朝着地窝子的方向迈步。
“走了,回去。”
声音依旧平静,但脚步似乎比来时,轻快了一点点。
韩正希应了一声,快步跟上。仨人一灵(虽然灵体在抱怨)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越来越密的雪幕之中。身后,是刚刚被清理过的战场,以及即将被这场大雪彻底覆盖、掩埋的一切。而前方,是暂时的庇护所,和等待着他们的、需要继续守护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