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岩以元气屏障为地窝子众人争取到的喘息之机,代价是他自身的严重消耗和油尽灯枯般的疲惫。他足足调息了将近两个时辰,在韩正希的悉心照料和金达莱、朴烈火从旁护法下,才勉强恢复了一些元气,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然而,地窝子外弥漫的那股阴冷、污秽的黄色煞气,却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随着时间推移,似乎变得更加粘稠、更加无孔不入。即便有屏障保护呼吸道,众人依旧能感觉到皮肤传来的轻微刺痛和不适,精神也始终处于一种压抑、烦躁的状态。
“这鬼东西……到底要持续多久?”金胖子透过被老刀用湿泥和兽皮反复加固、只留下极细小观察孔的缝隙,望着外面灰蒙蒙、仿佛被无形污秽笼罩的山林,声音沙哑地嘀咕。
方岩也来到缝隙旁,闭目凝神,再次展开观气之法——这一次,他只将感知延伸出地窝子外一小段距离,以免消耗过度。
视野中,浑浊的暗黄色煞气依旧弥漫,如同具有生命的毒雾,缓慢流动,侵蚀着一切生机。但方岩敏锐地察觉到,这煞气似乎不再是无差别地覆盖,而是开始呈现出某种“聚集”和“渗透”的趋势。它们仿佛有意识般,朝着山林中尚存活物气息的地方汇聚,尤其是一些相对弱小、惊慌奔逃的气息所在。
“这煞毒……恐怕不只是杀人那么简单。”方岩心中警兆更甚。前世的知识告诉他,某些特种毒剂或生物制剂,除了直接杀伤,还可能具有扭曲生物神经、引发狂暴或变异的恐怖效果。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地窝子外死寂的山林中,突然响起了一声尖锐、凄厉、完全不似正常动物的嚎叫!那声音充满了痛苦、疯狂和原始的杀戮欲望,穿透稀薄的毒瘴传来,让地窝子里的众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狼嚎、熊吼、野猪的嘶叫,甚至还有一些难以辨认的、仿佛多种动物声音混合在一起的怪啸!这些声音此起彼伏,由远及近,其中夹杂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撕咬声、骨骼碎裂声、以及濒死的哀鸣!
山林,仿佛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充满血腥杀戮的斗兽场!
“外面……外面怎么了?”朴嫂子抱紧宝儿,惊恐地望向洞口方向。
老刀握紧了黄刀刀柄,独眼微眯,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性嗬嗬声。连那两条被拴在角落、一直有些萎靡的北海道狼犬,此刻也猛地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压抑的、混合着恐惧和躁动的低吼,焦躁不安地刨着地面。
“是山里的野兽……它们被毒气影响了!”韩正希脸色发白,她也听到了那些声音中蕴含的疯狂。
方岩示意众人保持安静,自己则将观气感知小心翼翼地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在充斥着黄色煞气的视野中,他看到了令人心悸的一幕:
几只原本应该是灰狼的生物,此刻体型似乎膨胀了一圈,原本油亮的皮毛变得肮脏纠结,眼睛在煞气中闪烁着不正常的猩红光芒!它们正疯狂地撕咬着一头倒地的野鹿,但那撕咬的方式完全不是为了进食,而是纯粹的破坏和杀戮!狼吻边滴落着混合了自身污血和鹿血的涎液,动作狂暴而毫无章法,甚至彼此间也会因为争夺“杀戮权”而互相撕咬!
更远处,一头黑熊人立而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它粗壮的前掌上竟然缠绕着丝丝缕缕的暗黄色煞气,拍击在树干上,留下深深的、带着腐蚀痕迹的爪印!它的眼神混沌而暴戾,完全失去了熊类应有的谨慎。
甚至一些小型动物,如狐狸、獾子,也出现了异常,它们体型变化不大,但速度和攻击性暴增,在林中疯狂窜动,攻击一切移动的物体,包括同类!
然而,最让方岩心头沉下去的,是他在几处林间空地上“看”到的“人形”煞气团!
那些气息驳杂混乱,依稀能辨认出人的轮廓,但周身缠绕的煞气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暗黄色甲壳!他们(或者说它们)动作僵硬而迅猛,手中挥舞着树枝、石块,甚至徒手,正在疯狂攻击着周围的一切活物——野兽、树木,甚至是彼此!他们喉咙里发出的,不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嗬嗬怪叫和充满怨毒的嘶吼。
是那些逃进山里的韩奸!他们也未能幸免,被这恐怖的毒煞彻底侵蚀、扭曲,变成了只知杀戮的怪物!而且,方岩注意到,这些被煞气侵蚀的韩奸和动物身上,也开始散发出类似老刀那种凶煞之气,但更加混乱、狂暴、不受控制,仿佛是将他们内心最阴暗、最暴戾的部分无限放大后,再与入侵的毒煞融合而成的产物!与老刀那经过战场淬炼、凝练受控的血煞,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煞气入体,侵蚀神智,放大恶念与兽性……鬼子投放的,恐怕是混合了某种精神干扰或神经毒素的生化武器!”方岩收回感知,脸色凝重无比,“整片山林,现在都成了疯兽和疯人的猎场。”
仿佛是为了证明他的话,地窝子所在山坳上方的林缘,骤然传来杂乱的奔跑声和凄厉的嚎叫!
“戒备!”方岩低喝一声,众人立刻拿起武器,退到地窝子最内侧,由老刀和恢复了些许行动能力的金达莱、朴烈火挡在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