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窝子前的空气中混合着毒瘴的阴冷、血腥的甜腻、以及各种脏器破裂后散发的腥臊,构成了一幅地狱般的景象。那些被方岩他们“半救治”后、蜷缩在净化光环边缘的感染者,此刻依旧瑟瑟发抖,喉咙里发出痛苦而压抑的低嚎,但至少暂时不再疯狂。
两条被拴在地窝子内侧、由金胖子和朴嫂子负责初步驯养的北海道狼犬——“忠一”和“武藏”,此刻正不安地刨着地面,喉间滚动着低沉的呜咽。它们虽经过一定训练,但何曾见过如此惨烈、如此混杂着疯狂、煞气与纯粹杀意的“屠宰场”?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刺激着它们的本能,但那更浓烈、更令它们灵魂感到恐惧的煞气和死亡气息,却又让它们本能地想要退缩、臣服。它们棕黑相间的毛发有些竖起,尾巴紧紧夹在后腿间,机警的眼睛里充满了明显的恐惧与不安,不断在地窝子深处温暖的篝火与洞口外那片血腥地狱之间逡巡。
方岩简单处理了右臂的骨裂(用木板和布条固定),又调息了约莫半个时辰,勉强恢复了两三成元气。他站起身,走到两条狼犬面前。
在观气视野下,两条狼犬周身的气场清晰可见。它们本身的生命之气(兽气)呈现出一种相对明亮活跃的土黄色,但此刻被一层厚厚的、来自外界的恐惧、血腥刺激和残留煞气侵扰的灰暗气息所笼罩。那灰暗气息中,又隐隐透出对强大存在(方岩、老刀,甚至地窝子里的活尸前辈)的畏惧,以及一丝被驯养后产生的、尚不稳固的服从。
“不能给它们太多时间适应恐惧。”方岩心中明了。在这种极端环境下,恐惧如果沉淀下来,可能会转化为彻底的畏缩或不可控的疯狂。必须用更强大的意志和力量,重新塑造它们的“焦点”。
他蹲下身,伸出未受伤的左手,掌心向上,一缕精纯温和、不带丝毫杀意的淡金色元气,如同流动的温暖光晕,在他掌心缓缓凝聚、流转。他没有呼唤它们的名字(方岩也不知道),而是将自身平和却坚定的意念,混合着这缕金色元气,如同无声的波纹,轻轻“触”向两条狼犬。
在兽气的感知层面,这远比任何语言或手势更直接、更有效。
两条猎犬同时抬起头,警惕地看向方岩的手掌。那金色的光晕让它们感到一种奇异的“干净”和“温暖”,与外面世界的污秽、阴冷、疯狂截然不同。方岩的意念随之传来,并非强制命令,而是一种清晰的“指向”和“期待”:
[我知道,外面很可怕,但造成这些的东西已经受伤逃跑了。留下痕迹,散发着更浓烈、更邪恶、也……更虚弱的气味。找到它,标记它,带我们去。你们能做到,这是你们擅长的。完成后,有奖励,安全,温暖。]
这意念简单直接,符合犬类的思维逻辑。两条狼犬眼中的恐惧稍稍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任务”吸引的本能专注。它们抽动鼻子,似乎真的开始尝试分辨空气中那庞杂气息里,属于“更邪恶、更虚弱”的部分。
方岩持续输出着温和的元气和意念引导,如同用金色的丝线,一点点梳理、安抚、并重新“锚定”它们混乱的兽气。渐渐地,两条狼犬的情绪稳定下来,尾巴不再紧夹,身体也不再那么紧绷,目光更多地投向洞口外,鼻翼翕动的频率加快,耳朵重新竖起——它们进入了工作状态。
方岩站起身,对负责驯养的金胖子点点头。金胖子会意,小心翼翼地上前,解开了拴着两条狼犬的皮绳,将绳头递给方岩。
方岩没有立刻牵它们出去,而是再次以意念配合元气,下达了更清晰的指令:[目标:最大的猫科动物,受伤,流血,气息邪恶混乱。找到它的踪迹,追踪。]
这一次,他将一丝极淡的、属于那头煞气大虎残留的、混合了虎威、血腥和独特煞气的“气味信息”,通过元气模拟,传递给了两条狼犬。这比任何实物气味样本更精准,直达感知层面。
“忠一”和“武藏”身体同时一震,鼻翼剧烈翕动,喉咙里发出低沉而肯定的“呜呜”声。它们猛地转向洞口方向,牵引绳瞬间绷直!目标,已锁定!
方岩这才牵着它们,缓步走向地窝子入口。韩正希和老刀已经收拾停当,等在那里。韩正希换上了一双更利于雪地行走的绑腿,袖中短刺和腰间备用石片准备妥当,脸上虽然还有疲惫,但眼神坚定。老刀默默检查着黄刀,又往怀里塞了几块肉干,独眼中战意重新燃起,之前的消耗似乎恢复了不少。
“还能继续吗?”方岩看着他们,沉声问。这不是客套,而是必须确认的状态。追踪那头受伤的煞气大虎,绝非易事,很可能再次爆发恶战。
韩正希用力点头:“东家,我没问题。气息顺畅多了(指元气屏障的效果),力气也恢复了些。”
老刀喉咙里发出嗬嗬两声,拍了拍胸口,又指了指外面大虎逃离的方向,意思明确:追上去,干掉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