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的巷道阴暗狭窄,堆满了村民废弃的破箩筐、断裂的犁头和一些不知用途的朽木。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更深处飘来的、混合了血腥与虎穴特有的腥臊气息。老刀如同最耐心的石像,独眼微阖,呼吸几近于无,整个人的气息与阴影融为一体。他将“误伤”时沾染在手臂上的鲜血悄悄抹了些在巷道拐角处,让血腥味若有若无地飘散——这是给那畜生预留的“路标”。
他的左手紧握那柄看似脱手、实则被他以巧妙手法在翻滚时重新抓回的鬼头黄刀,刀身横在膝上,右手则按在冰冷的地面。他在聆听,在感知。地面传来的震动,远处虎坑传来的疯狂挣扎与怒吼,以及山壁处韩正希制造的噪音……所有的信息在他那历经无数生死磨砺的战士本能中汇聚、分析。
他知道方岩的计划。他知道那头畜生不会轻易死在坑里。它最可能的退路,就是挣扎出来后,逃向它最熟悉、也最可能藏有后路的巢穴——那青石建筑的后洞。而这条巷道,是通往建筑侧后方、距离后洞最近的一条路。
他在等。等那畜生带着重伤、愤怒和一丝逃出生天的庆幸,从这里经过。那将是它警惕心最低、也是破绽最大的时刻。
地面传来的震动越来越剧烈,虎坑方向的挣扎声越来越狂躁,中间夹杂着土石滚落和韩正希急促的呼喝。老刀独眼缓缓睁开,眸中没有丝毫情绪,只有冰封般的杀意。他调整了一下蹲伏的姿态,将身体重心压得更低,像一张缓缓拉开的强弓。
突然,虎坑方向的挣扎声和怒吼达到了一个顶峰,紧接着,是一声仿佛积郁到极点的、充满痛苦与暴戾的狂嚎,以及一阵更加猛烈、仿佛地动山摇般的土石崩塌声!
然后,一切声响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沉重的、踉跄的、夹杂着液体滴落和粗重喘息的声音,正急速朝着巷道方向逼近!那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暴与急于逃离的仓皇!
来了!
老刀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如铁,呼吸彻底屏住,连心跳都似乎减缓到了最低。他微微侧头,独眼透过杂物缝隙,死死盯向巷道入口处那片被外面雪地反光照亮的区域。
一个庞大、狼狈、浑身裹满污泥、血污和碎雪的黑黄色身影,猛地撞入了那片光亮!正是那头煞气大虎!
它此刻的模样凄惨无比:脖颈处一个恐怖的贯穿伤口正汩汩冒着暗黄色的污血,左前肢扭曲变形,腹部和肋侧至少有三四个拳头大小的血洞,深可见骨,甚至能看到里面蠕动的脏器。它周身原本凝实的暗黄色煞气甲胄早已破碎不堪,只剩下稀薄的一层还在顽强流转,试图堵住伤口,但效果微弱。它那只独眼中,之前的凶狂被剧痛、虚弱和一种近乎崩溃的疯狂所取代,但它还活着,还在跑!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它,朝着巷道深处、它巢穴后洞的方向亡命奔逃!它甚至没有精力去仔细探查巷道两侧,只想尽快离开身后那片差点埋葬它的死亡陷阱,回到相对安全的巢穴深处!
动手!
就在大虎前半身冲入巷道、后半身还在入口外的刹那,如同幽灵般潜伏在拐角阴影中的老刀,动了!
没有呐喊,没有预兆,只有一道快到极致的、凝聚了他所有力量、杀气与血煞之气的暗红色刀光,如同从地狱最深处劈出的血色闪电,自下而上,从大虎右后腿的根部,贴着腹部,朝着其相对柔软、此刻又因重伤而防护大减的下腹部要害,斜撩而上!
这一刀,蓄势已久!这一刀,毫无保留!这一刀,凝聚了老刀毕生的杀戮技艺和对这头屠村恶魔的冲天怒火!
“噗嗤——!!!”
刀锋入肉的闷响,在这一刻显得如此清晰、如此致命!黄刀上缭绕的血煞之气如同跗骨之蛆,瞬间侵入伤口,与虎体内残存的煞气发生激烈的、破坏性的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