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凝聚精神。这一次,他的意念更加清晰、更加具有“指向性”。他不再仅仅是“展开领域”,而是在脑海中明确构建“以我为中心,半径百米,渗透、干扰、提取表层记忆,重点是‘开城郡’、‘长官’、‘小笠原’、‘小泉’、‘布防’、‘命令’等关键词相关记忆”。
精神之弦绷紧,然后,无声释放!
淡金色的领域无声铺开,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漫过乱石堆,淹没了整个哨所!
领域之内,规则微澜再起。了望塔上哨兵嘴里的烟头火星,诡异地向下飘落了片刻,又恢复正常;营房里打牌士兵的吆喝声,传到外面时变成了意义不明的、拉长的怪调;某个士兵起身去拿水壶,脚下却莫名一滑,差点摔倒,低声咒骂着“见鬼”。
而与此同时,方岩的意识,如同无数条无形的触须,随着领域的覆盖,粗暴而迅捷地“扫过”了哨所内每一个日军士兵的意识表层!
霎时间,无数混乱、驳杂、带着惊恐、麻木、暴戾、思乡、屈辱、以及大量军事信息片段的“数据流”,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方岩的意识涌来!
他“看”到了新兵第一次枪决平民时的呕吐和颤抖;他“听”到了老兵抱怨煞气让人做噩梦、长官却只会用鞭子抽人;他“感受”到对开城郡那越来越浓的毒瘴的恐惧;他也捕捉到了零星的、关于“小泉大尉昨晚又去慰安所了”、“小笠原中佐的指挥部在城西原郡守府”、“明天有一批补给从平壤运来,要加强南门检查”……等等碎片信息!
信息量巨大且杂乱!方岩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精神负荷骤增,但他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和前世处理海量情报的训练,硬生生地稳住了心神,如同最精密的筛子,快速过滤、甄别、串联着那些有用的碎片!
他从一个小曹长的打赌的记忆碎片中,提取到了相对清晰的郡城外围布防草图(虽然只是其负责区域的);从另一个伍长的激烈抱怨中,听到了“小泉大尉的宅子在城东樱花町,挨着以前一个大户的院子,门口有石狮子”这样具体的描述;甚至从一个偷看过上级文件的小兵散乱的恐惧中,拼凑出“小笠原中佐似乎对城北的旧矿山很关注,经常带专家去”这条模糊但重要的线索!
短短十几秒的领域维持和精神读取,方岩已经获得了远超预期的情报。当他感觉到精神即将达到某个临界点,且哨所内日军开始出现较明显的集体性不安(领域干扰的累积效应)时,他果断地、悄无声息地收回了领域,身形如同融入暮色的墨滴,悄然退走,没有引起任何警报。
返回临时藏身处,方岩脸色微微发白,闭目调息了好一会儿,才将那股精神上的饱胀和混乱感压下。他将获取的情报与韩正希、老刀、老路分享,并迅速在地图上标记、修正。
“樱花町……石狮子……旧矿山……”方岩眼中寒光凝聚,“先从‘小泉忍太郎’开始。他是守备部队最高长官,行踪相对固定,宅邸目标明确。而且,他记忆中的‘斗争’和‘罪恶’,想必最为‘丰富’。”
接下来的时间,方岩如同最耐心的猎人,也是最高效的“记忆窃贼”。他不再轻易出手杀伤,而是利用夜色和伪装,如同鬼魅般游走在开城郡外围日渐恐慌(因连续“咒杀”事件和内部开始流传的“山林恶灵”传说)的日军据点之间。每一次精准的领域展开和精神读取,都为他拼凑出更详细的开城郡内部地图、日军布防轮换规律、口令变化、以及最重要的——小泉忍太郎和小笠原更多的生活习惯、活动轨迹、性格弱点。
代价是明显的。方岩的精神日益疲惫,即使有休息和调息,那种被动接受大量他人负面情绪和记忆碎片所带来的“精神污染”感,如同附骨之疽,难以完全驱散。他偶尔会在睡梦中,被那些不属于自己的、充满暴戾和恐惧的碎片记忆惊醒。但他凭借着钢铁般的意志,将这些不适死死压在心底,专注于眼前的任务。
他知道,自己在玩火。战主领域的力量如同深渊,凝视它的同时,它也在侵蚀着自己。
但正如他所说,现在是使用这把刀的时候,哪有收刀回鞘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