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残梦(1 / 1)

老路的虚影微微晃动,没有立刻回答。他先“看”了一眼依旧昏迷但气息稍微平稳了一些的韩正希,又“看”了一眼还在与体内煞气抗争、但眼中血色已褪去不少的老刀,最后,他那几乎透明的“目光”与方岩对视。

沉默了片刻,老路的意念才再次传来,这一次,不再是平日里那种带着些许玩世不恭或冷静分析的调子,而是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困惑,以及一丝深藏的恐惧。他的意念压得很低,仿佛生怕被什么冥冥中的存在听到:

“兄弟……我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老路的意念带着一丝颤抖,“我刚才处理那黑血诅咒的手法……还有那无面魔女的一些特性……我……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见过?在开城郡?还是你生前?”方岩追问。

“不……不是生前。”老路的虚影光芒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仿佛在回忆什么极其遥远、极其模糊却又令人心悸的画面,“是……在我‘死’后,变成现在这样之前……或者说,在我刚刚变成灵体,意识还浑浑噩噩、飘荡在万人坑附近的那段混乱日子里……我做过一些‘梦’。”

“梦?”方岩眉头紧锁。

“对,梦。或者……更像是无数破碎记忆、执念、还有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信息碎片,强行塞进我那时还不稳定的灵识里的东西。”老路的意念变得有些飘忽,“那些‘梦’很乱,很破碎,大多数都模糊不清,充满了血色、惨叫和绝望……但其中有一些片段,很奇怪。”

他顿了顿,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我‘梦’到过……一种像刚才那黑血一样的东西,但不是滴在地上,而是……流淌在某种巨大‘生物’的血管里?或者,是某种‘阵法’、‘仪式’的核心媒介?它也能化作恶毒的诅咒,污染生灵,吞噬魂魄……但好像……又不仅仅是‘恶’,它似乎还代表着某种‘混乱的秩序’或者‘痛苦的真理’?”

“我还‘梦’到过……一种存在,有点像那个无面魔女,但又不太一样。它们似乎没有固定的形态,可以像影子一样潜伏,可以直接攻击灵魂最脆弱的部分,还能……还能‘品尝’和‘吸收’特定的情绪与记忆,就像品尝美食一样。在‘梦’里,它们被称为……‘噬念幽影’?还是‘心魔侍女’?记不清了……”

老路的意念带着深深的不确定和困惑:“那些‘梦’太破碎了,我一直以为只是我灵体初成时,吸收了万人坑里太多杂乱怨念产生的幻觉,或者是我自己生前恐惧的投射……直到刚才,我看到那黑血诅咒爆发,看到那无面魔女攻击韩丫头的方式……还有,我刚才下意识用出的那‘五行归引’的法子……好像……好像也是从一个类似的‘梦’里,迷迷糊糊‘学’来的?就像身体记住了某个本能的反应……”

他看向方岩,虚影的光芒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与……后怕:“兄弟,如果……如果那些破碎的‘梦’,不完全是幻觉……如果这世上,真的存在类似‘噬念幽影’或者能制造这种‘诅咒黑血’的东西……那它们是从哪儿来的?那个无面魔女,真的是你的领域无意中‘催化’出来的吗?还是说……你的领域,只是像钥匙一样,不小心打开了一扇……原本就存在的、通往某个更加诡异恐怖层面的‘门’,放出来了里面早就有的‘住户’?”

方岩听得心头巨震,寒意顺着脊椎骨一路爬上后脑。老路的描述,虽然模糊破碎,却勾勒出一种远超当前认知的恐怖图景。如果那无面魔女并非孤例,而是某种更庞大、更古老、更诡异的“存在”或“现象”的体现……那事情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这不仅仅是一个失控的“副产品”或“变异体”的问题,这可能涉及到这个世界更深层、更黑暗的秘密!

“你的意思是……我的‘战主领域’,可能触动或者唤醒了一些……本不该属于这个层面,或者被封印、被遗忘的东西?”方岩的声音干涩。

“我不知道,兄弟,我真的不知道。”老路的虚影摇曳着,透露出深深的无力感,“我只是……把我感觉到的,说出来。也许只是我想多了,也许那些梦真的只是梦。但刚才处理那黑血的时候,那种‘熟悉感’和‘本能反应’……太真实了。”

他看向韩正希和老刀,又看了看方岩:“不管怎样,那个无面魔女,还有她留下的这些东西,都极度危险。我们必须更加小心。我的‘五行归引’这次虽然勉强起作用,但消耗太大,而且……我感觉,如果那诅咒再强一点,或者那魔女本体在附近操控,我未必能搞定。”

方岩沉默地点点头。老路的话,如同又一层厚重的阴云,笼罩在他的心头。原本以为只是自身力量掌控不足引发的麻烦,现在却可能牵扯出更加深邃恐怖的背景。而无面魔女的威胁,在老路这番“前世残梦”的映照下,显得更加莫测和令人不安。

他再次看向韩正希苍白的脸,看向老刀身上尚未平息的煞气波动,最后望向山林深处地窝子的方向。

归途未尽,迷雾更浓。而脚下这片被战火、煞气和未知诡异所笼罩的土地,似乎还隐藏着远比眼前所见更加惊心动魄的秘密。他需要力量,需要知识,需要尽快搞清楚这一切的真相。而首先,必须安全地带着同伴们,回到那个暂时的避风港。

“先回地窝子。”方岩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一切,等回去后,再从长计议。”

他弯下腰,再次小心翼翼地抱起韩正希。老路疲惫地虚影飘回他身侧。老刀也终于强行压下了体内大部分的躁动,默然起身,提起那柄刀锋带着裂痕的黄刀,独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

一行人,带着伤患,带着疲惫,带着满心的疑惑与沉重,再次踏上了返回地窝子的山路。夜色如墨,山林死寂,唯有脚步声,在积雪与冻土上,发出单调而谨慎的沙沙声,仿佛踏在未知命运的琴弦之上。而那关于“噬念幽影”、“诅咒黑血”与“前世残梦”的低语,则如同幽灵般,萦绕在每个人的心头,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