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路那关于“前世残梦”的低语,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方岩心中激起的涟漪久久难平。归途上,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未知的迷雾之中,不仅仅是地理意义上的山路,更是对自身力量、对这个世界诡异本质认知的迷途。
沉默地走了一段,方岩忍不住再次以意念询问老路,试图从那些破碎的梦境中挖掘出更多线索:“老路,你刚才说的那些‘梦’,除了感觉,还有没有更具体的画面?比如那流淌黑血的‘巨大生物’是什么样子?那些‘噬念幽影’出现的环境有什么特征?任何细节都可能有用。”
老路的虚影飘在方岩身侧,比之前凝实了一点点,但依旧透着虚弱。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努力翻找那些尘封在灵体深处的混乱记忆。
“画面……很模糊,就像隔着一层沾满污血和泪水的毛玻璃。”老路的意念带着苦恼,“那巨大生物……看不清全貌,只记得一片蠕动着的、仿佛由无数痛苦灵魂和暗红物质构成的‘肉壁’?或者说是‘地层’?黑血在里面……像脉络一样流动……环境……很暗,很压抑,不像人间,倒像是……地底?或者某个空间的‘夹缝’?”
他顿了顿,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光说太抽象了。兄弟,我试试看……能不能把我‘梦’里感受到的那些破碎画面和‘感觉’,直接传递给你看看。虽然模糊,但或许比言语更直观。”
方岩心中一凛,但随即点头:“小心点,量力而行。”
老路的虚影光芒开始有规律地明暗交替,五彩光华流转的速度加快。他似乎在调动灵体核心的记忆存储,试图将那些非文字的、纯粹感知性的“梦境碎片”提取并投射出来。作为纯粹的能量灵体,他确实具备这种直接进行意念和感知共享的潜力。
然而,就在老路开始尝试“编织”那段关于黑血与噬念幽影的梦境感知,并将灵体光芒调整到一种适合“投影”的、更加外放和具象化的频率时——
异变突生!
老路的虚影猛地剧烈颤抖起来!不是之前能量消耗过度的波动,而是一种更加深入灵体本质的、仿佛被无形之手攥住核心狠狠摇晃的震颤!他那五彩的光芒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疯狂地闪烁、明灭,颜色甚至开始出现混乱的交叠和褪色!
“啊——!不……不对!”老路惊恐的意念尖啸直接刺入方岩脑海,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骇然,“它在……在消散!我的记忆……关于那个梦的部分……它在……在被抹掉!”
方岩瞳孔骤缩!他清晰地“看”到,老路虚影中,那些正在被调取、试图构成特定梦境画面的能量流,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融化”、“蒸发”!不是简单的遗忘或模糊,而是构成那些记忆信息的灵体能量结构本身,正在被某种无形的、更高层面的规则或力量,强行拆解、抹除!
更可怕的是,这种“抹除”的趋势,并不仅仅局限于老路正在提取的那部分梦境记忆。方岩以观气之法清晰地感知到,老路整个灵体虚影的稳定性都在下降,其能量构成中最核心、代表他“自我意识”与“存在烙印”的那部分五彩本源,竟然也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同步的震荡和……淡化迹象!
仿佛那试图被展示的“梦境”,本身就是一个禁忌的“开关”或“坐标”,一旦试图主动触及和显化,就会触发某种可怕的“反制”或“清理”机制,不仅会抹除相关信息,甚至会连带波及承载这些信息的“载体”——也就是老路自身!
“停下!老路!立刻停下!”方岩厉声喝止,同时毫不犹豫地展开战主领域!不过这一次,领域的范围被他压缩到最小,仅仅笼罩住老路那剧烈波动的虚影,并且将领域的主要效果,从干扰敌人,转变为“稳定”与“隔绝”——他试图用自己的领域力量,强行定义老路周围一小片空间的“规则”,隔绝那种无形的抹除之力,稳定老路正在溃散的灵体结构!
淡金色的领域光晕紧紧包裹住老路。领域内,光线凝滞,能量流动被强行梳理、抚平。方岩将全部精神集中在“维持老路存在”这个单一的“定义”上。
“给我——定住!”方岩额头青筋暴起,精神力以前所未有的强度输出。
在战主领域的强行干预下,老路灵体那崩溃般的震颤和光芒溃散的趋势,终于被勉强遏制住了。但那种“抹除”的力量似乎并未完全消失,只是在领域的屏障外徘徊、消磨,如同耐心等待机会的毒蛇。
老路的虚影光芒黯淡到了近乎熄灭的地步,轮廓模糊不清,传递出的意念微弱而充满后怕:“停……停了……但……我刚才……差点……感觉自己要……要彻底‘没了’……不是消散……是‘从未存在过’的那种……没了……”
他“看”向方岩,即便只是意念,也能感受到其中极致的恐惧:“兄弟……这不对劲……太不对劲了!我只是想回忆一个梦!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或者属于别人的破碎梦!为什么会触发这种东西?!这根本不是普通的记忆衰退或灵体损伤!这像是……像是触犯了某种……‘禁忌’?或者……被某个更高层次的存在‘标记’为需要清除的‘错误信息’?”
方岩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缓缓收回领域,感受着精神力过度消耗带来的刺痛和空虚。老路的遭遇,印证了他最坏的猜想之一。那无面魔女,以及她背后的“黑血诅咒”和可能的“噬念幽影”概念,其牵扯的层面,恐怕远超想象,甚至可能涉及到这个世界某些根本性的“规则”或“禁忌”!连“回忆”和“展示”相关信息,都会引来如此恐怖的反噬!
“那梦境,或者说梦境指向的东西,恐怕本身就是一个‘陷阱’或者‘标记’。”方岩声音沙哑,“以后,关于这部分,除非万不得已,不要再主动去回忆,更不要试图传递。看来,想要了解真相,不能直接从这些‘禁忌知识’本身入手,得另辟蹊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