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追(2 / 2)

他顿了顿,虚影的光芒剧烈闪烁了一下,显示出回忆那段经历时仍有的惊悸:“她走得不算快,但路线很怪,好像能‘感觉’到哪里的煞气更浓,哪里的死气更重,专挑那种地方走。我一直跟到城东边靠近旧矿区的一片乱葬岗似的废墟,那里煞气浓得我灵体都发僵……然后,她突然停下了,就站在一堆瓦砾中间,背对着我。”

老路的意念传递到这里,甚至带上了一丝颤抖:“她……她抬起了手,朝着我藏身的方向,就那么轻轻招了一下……就一下!我立刻感觉到自己灵体最深处、一直被我压着的那部分……属于万人坑的、最黑暗最怨毒的执念和恐惧,像被钩子钩住了一样,不受控制地往外涌!唰一下就被她抽走了一大半!吸到她手里去了!我……我甚至能‘感觉’到她吸走时那种……冰冷的‘愉悦’!”

“然后,我好像听到她……笑了一声?很轻,但直接响在我‘脑子’里,冷冰冰的……”老路虚影的光芒黯淡了几分,“我吓得魂都快没了,哪还敢再跟,拼了命地往回跑,一路找到你这里……兄弟,那东西,那无脸的丫头,太邪门了!她能直接抽取灵体里特定的‘成分’,简直……简直像能看见能量的‘颜色’和‘味道’,然后只挑她喜欢的‘吃’!”

随着老路将这段离奇而恐怖的经历叙述完毕,方岩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眼神中的锐利被一种深沉的惊愕与冰冷的寒意彻底取代。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昨夜那场战斗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战主领域的力量,其影响远不止于直接的杀伤与干扰!它在摧毁魔童的同时,似乎也像一颗投入复杂化学池的强效催化剂,将现场残留的极端怨念、煞气、濒死生命力以及领域力量本身的某种“印记”或“辐射”,以一种无法预料的方式重新组合、质变,最终孕育出了老路口中这个更加诡异、更加莫测的“无面魔女”!

她能精准抽取老路灵体深处的特定怨念……这说明她对能量的感知和操控,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微观层面。这真的只是煞气与怨念的聚合物吗?还是说,在自己领域的粗暴介入下,诞生了某种更接近“规则”或“概念”的扭曲存在?

“是我的领域……”方岩的声音有些干涩,每个字都仿佛带着重量,“像是一把不该存在的钥匙,强行拧动了那里‘业力’与‘能量’的锁……结果放出来的,是这样一个怪物。” 他感到一阵荒谬,一丝寒意,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造物主”面对完全失控且充满恶意的造物时的那种无力与心悸。

几乎是下意识的,兵王的决断力立刻占据了上风。威胁必须被评估,而评估后的最高优先级行动,往往是消除威胁!

“必须找到她!”方岩斩钉截铁,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转身就要朝着城东方向迈步,“在她吸收更多‘养分’,变得更强、更难以对付之前!不能让她在开城郡,尤其是在我们附近游荡!” 小笠原固然是重要目标,但这个由自己能力直接催生出的、能力如此诡异莫测的“副产品”,其潜在威胁等级在方岩心中瞬间飙升到了首位!她就像一颗不稳定的、拥有自我意识与进化能力的生化炸弹,天知道下一步会做什么!

“等等!兄弟!别冲动!现在不能去!” 老路的虚影猛地一闪,拦在方岩身前,五彩光芒以前所未有的频率急促闪烁,传递出强烈到近乎哀求的反对意念,“听我把话说完!你现在去追她,很可能不是去猎杀,是去送菜啊!”

方岩脚步一顿,眉头拧紧,看向老路:“理由?”

“理由就是她展现出的那种能力!”老路的意念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清醒和后怕,“她能如此精准、如此轻易地抽取我灵体深处连我自己都难以完全掌控的怨念!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对能量,尤其是与我们‘意识’、‘记忆’、‘执念’绑定的能量,有着超乎想象的感知力和操控力!兄弟,你的‘战主领域’是什么?它最主要、最核心的效果之一,不就是直接作用于敌人的意识和感知吗?!从能量性质和作用层面来看,你们的力量根本就是‘近亲’,甚至是同一棵树上的两根枝杈,只是表现形式不同!”

老路的虚影凑得更近,光芒明暗变化,显示出他思维的急速运转和极度的担忧:“我被她抽取的时候,有一种非常……非常诡异的感觉。那部分怨念气息,不完全是‘被动’被拉走的,有那么一瞬间,它似乎……‘主动’向她靠拢了一下?虽然很微弱,但我感觉到了!那种联系的本质非常古怪!我严重怀疑,她对你的领域力量,可能存在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亲和性’、‘适应性’,甚至是……‘反制性’或‘吞噬性’!”

“她现在刚刚成形,可能还在适应和‘觅食’阶段。你现在状态并非全盛,领域也还在摸索,消耗巨大。你追上去,万一你的领域展开,不仅没能干扰她,反而像给我那部分怨念一样,成了吸引她、强化她,甚至被她反过来解析、克制的‘信号源’或‘补品’怎么办?”老路的意念充满了焦虑,“这个怪物,很可能就是你领域副作用催生出的‘畸形儿’,她对‘母体’(你的领域力量)的了解,说不定比你自己这个半吊子使用者还要深!你这是在拿自己最大的依仗去赌一个未知的、很可能不利的结果!”

方岩沉默了。老路的话,像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将他因新威胁出现而骤然升腾的杀意和紧迫感浇熄了大半,却让心头压上了更加沉重、更加冰冷的石块。老路的分析并非危言耸听,反而极具逻辑性。那个无面魔女展现的能力特质,确实与自己的战主领域在作用对象(意识、能量)上有高度的重叠区域。如果她真的对这种性质的力量有特殊的感应、亲和甚至克制……

自己现在追上去,确实可能不是猎手,而是自投罗网的猎物,是送上门的“经验包”或“解析样本”。

“而且,”老路见方岩听进去了,语气稍微平缓,但依旧凝重,“她已经离开有一阵子了。城东那片地方,现在是开城郡煞气侵蚀最严重、地形最复杂、也最混乱的区域,除了日军偶尔的死亡巡逻,基本就是各种疯兽、变异体和未知危险的巢穴。我们对那里不熟,盲目追进去,大概率连她的影子都摸不到,反而可能一头撞进某个煞气陷阱,或者被更麻烦的东西缠上,甚至惊动日军,让我们的行踪彻底暴露。小笠原这边,我们的计划已经推进了大半,情报也搜集了不少,如果因为追击一个未知怪物而放弃,之前的努力和风险就全白费了,还会让日军对‘咒术杀手’提高十倍警惕,以后再想动小笠原或探查矿山,难度会激增。”

方岩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砖墙,缓缓闭上了眼睛。巷外,夜风呜咽,隐约传来远处郡守府方向换岗的口令声和探照灯马达的嗡鸣。巷内,死寂如墓,只有他和老路无声的意念交流。

猎杀的本能在咆哮,催促他立刻去铲除这个因己而生的、充满不确定性的祸患。但前特种兵王的理智与风险评估能力,却在冷静地权衡利弊。老路的警告、对无面魔女能力的未知、自身状态的不佳、城东环境的险恶、以及原有目标小笠原的重要性和已投入的成本……种种因素,在他脑海中激烈碰撞、权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