滔天巨浪如同海神暴怒的拳头,猛地从那空间豁口中喷涌而出!不是涓涓细流,是整片海域的倾泻!万吨冰冷的海水混合着无数浮游残骸、破碎的海藻、以及一团庞大、狰狞、通体呈死寂青灰色、表面布满如同岩石苔藓般厚重甲壳的恐怖躯体,被那空间豁口如同呕吐般,强行吐了出来!
那是一头鲸。
不,不是鲸。
是一头比成年蓝鲸更加庞大、更加扭曲、仿佛从洪荒噩梦中直接走出的——八尾石头鱼!
它的躯体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岛,青灰色的骨板甲壳层层叠叠,每一片都有门板大小,边缘生着倒钩与锋利棱脊。八条粗如千年古藤、同样覆盖着石质鳞甲的巨尾,从它身后呈扇形展开,每条尾巴末端,都生着一根惨白色、丈余长、弯曲如镰刀的骨质尖刺。
而它那扁平、宽阔、如同古代攻城锤的头颅之上——
密密麻麻、数以千计的灰白色肉链,如同最恶毒的寄生虫,又像是提线木偶师手中的丝线,从头顶骨板的每一道缝隙、每一片鳞甲边缘深深扎入,将其头颅紧紧吊起、向上拉直!
那些肉链的另一端,消失在尚未完全关闭的空间豁口深处,连接着未知深渊里那更加庞大、更加腐朽的存在。
方岩只看了一眼,暖金色的瞳孔便骤然收缩。
是它。那个操控浮尸的海底怪物。或者说,是它的傀儡,它的坐骑,它的……武器?
这头八尾石头鱼,整个头颅都被那些肉链强行吊起,使其视线不得不永远向上,仿佛一个被处以极刑的巨人,在无尽的痛苦中被迫仰望永远无法触及的天空。那些肉链不仅吊着它的头颅,更在持续地、缓慢地蠕动,每一次细微的收缩,都有一丝浑浊的、青黑色的液体从刺入点渗出,顺着骨板流淌,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污迹。
它在被奴役。被海底那个更恐怖的存在,如同牵狗般,用无数根恶毒的丝线,控制了不知多少岁月。
而此刻,这头被奴役的洪荒巨兽,连同它栖息的那片海域,被战主之刃撕开的空间豁口,强行“吐”到了这片浅滩上空!
万吨海水倾泻而下,在青石前的沙滩上砸出一个巨大的凹坑,随即汹涌漫向四周,瞬间将干燥的沙滩化作一片及膝的泥泞泽国。两个小丫头发出尖叫,被金嫂子一把拽到更远的岩石上。陈阿翠紧紧抓着岩石边缘,嘴唇颤抖,却死死盯着儿子的背影,没有发出任何惊叫。
韩正希捂住嘴,脸色苍白如纸,却没有后退一步。
老刀独眼圆睁,黄刀已然出鞘,血煞之气勃然而发。
金达莱和朴烈火各自抄起武器,肌肉紧绷,如同拉满的弓弦。
而方岩,在海水即将漫过脚踝的瞬间,心头一动。
不是想法,不是指令。
是意愿。
如同一曲交响乐中,指挥家手腕极其轻微的、只有乐队成员才能意会的一挑。
那扇仍在倾泻海水与残骸的空间豁口,边缘流淌的银白与纯金光晕,骤然逆向旋转!
“嗡——!”
如同绷紧到极限的琴弦骤然拨响!又像是无数丝线在同一刹那被同时剪断的、清脆到令人牙酸的齐鸣!
嗤——!!!
数千条扎入石头鱼头颅的灰白肉链,在那空间豁口彻底闭合、湮灭成虚无星点的瞬间,齐根而断!
断口处,没有血。
只有浓稠如沥青、散发着无尽腐朽与死亡气息的黑色脓液,从每一处断开的肉链根部,疯狂喷涌而出!那些脓液落在海水里,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升起缕缕青灰色的毒雾!
而那头八尾石头鱼——
它第一次,垂下了头颅。
那被肉链吊起、被迫仰望了不知多少年的头颅,在束缚断裂的刹那,如同被释放的万钧重锤,猛地向下、向前,对准了青石之上、斧刃斜指的那个渺小人类!
它的双眼,是两颗浑浊的、如同被污染了千年的黄玉,此刻正从永恒的向上凝视中,缓缓、缓缓地向下转动,聚焦。
第一眼,是茫然。
第二眼,是难以置信。
第三眼——
是毁灭一切的暴怒!
“吼——!!!”
一道并非从喉咙、而是从这具庞大躯体每一片骨板、每一根骨刺、每一条巨尾同时发出的、混合了无尽痛苦、无尽屈辱、以及被压抑了不知多少岁月终于寻到出口的狂怒的嘶吼,如同实质的冲击波,轰然爆发!
海水倒卷!沙滩震颤!远处海面,竟然被这声嘶吼激起了丈余高的白浪!
而它那八条如同攻城槌的巨尾,猛地高高扬起,末端的惨白骨质尖刺,在夕阳余晖下,闪烁着致命的寒芒!
然后,这头被奴役不知多少岁月、刚刚获得自由的远古凶兽,用它那浑浊黄玉般的巨眼,死死锁定了那个斩断枷锁、却又释放了它的人类。
没有任何犹豫。
它扑向了方岩。
八尾齐落,如同八根天柱倾塌!
“来得好!”
方岩嘴角扬起一道久违的、酣畅淋漓的弧度。他双腿微曲,不闪不避,五尺长的战主之刃在手中划过一个饱满的圆弧,赤金色的斧芒与胸口的鱼鳞甲翕张、领域的稳定脉动、以及意识深处那道“尚可”的评价,完美共鸣!
“父斤!”
“看着呢。”清冷平静的声音在他意识深处响起,带着一丝极其隐蔽的、如同老铁匠看到好钢终于被锻打的欣慰,“尾巴。左边第三条,发力慢了零点三息。记住它的破绽。”
“下次就不会慢了!”
斧刃与第一条砸落的石尾,轰然对撞!
“铛——!!!”
金石交击的爆鸣,如同古战场上响彻云霄的决战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