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胖子把最大的两块饼子塞给五妈母女,又招呼阿舟他们自己动手拿鱼肉。朴嫂子则拉着海花海草姐妹,让她俩靠近篝火边坐下,又从船上翻出两条旧毯子,给她们披上。
恩贞和熙媛不知什么时候也跑了过来。
两个小丫头捧着两块烤得焦黄的鱼肉,站在海草面前,仰着头看了她好一会儿。
然后恩贞把鱼肉往前一递:
“给。”
海草愣住了。
她看看那块鱼肉,又看看面前这两个脏兮兮的、却眼神干净的小丫头,嘴唇动了动,没有伸手。
“你吃呀。”熙媛也跟着说,小脸上一本正经,“这是东家哥哥昨天打的大鱼,可好吃了。你肯定饿了吧?”
海草的姐姐海花张了张嘴,想替妹妹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后她看到——
那个叫熙媛的小丫头,直接把鱼肉塞到了海草手里。
“拿着拿着。”熙媛拍了拍手,一副完成任务的样子,“东家哥哥说了,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你们以后也要跟我们一起走对吧?那就要好好吃饭!”
海草低头,看着手里那块还冒着热气的、烤得金黄酥脆的鱼肉。
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嚼了三下。
眼泪就滚了下来。
金达莱和朴烈火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朴烈火手里握着那只陶土烧的酒壶——里面装着昨晚金胖子用鱼汤和一点仅存的烧酒兑成的、寡淡却依旧能暖身的“鱼汤酒”——他仰头灌了一口,又递给金达莱。
金达莱接过,也灌了一口。
然后二人看着那群围坐在篝火边、正大口吃着石头鱼肉和玉米饼子的疍家人,以及那几个围着他们嘘寒问暖的自家队伍成员,忽然摇了摇头。
“队伍又大了。”他说。
朴烈火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是呀!队伍,又大了。
当初从开城郡逃出来时,不过白头山上下来的十几个兄弟。
一路上被博士追杀死的死、散的散、丢的丢,最后只剩下他们二人而已。
谁知后来还遇到这小兄弟带着一家老少。
可现在,又多了七个蛋家人。
这三男四女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能划桨的人多了,能捕鱼的人多了,能轮流守夜的人多了。
但也意味着——要操心的事多了。
吃的多了,喝的多了,末世的路上可能遇到的麻烦也多了。
金达莱又摇了摇头,这次摇得比上次更用力些,脸上却没有什么愁苦的表情。
他只是把酒壶递给朴烈火,然后朝那群疍家人走过去。
他停在阿舟面前。
阿舟正啃着一块巴掌大的烤鱼肉,满嘴流油,看到金达莱走过来,下意识想站起来。
金达莱按住了他的肩膀。
“坐着。”他说,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违抗的冷硬,“我问你几个事。”
阿舟愣了一下,咽下嘴里的鱼肉,点点头。
“你们在海上漂了几天?”
“三天。”
“蛮子毁的船?”
“是。列岛那边的倭寇,十几条快船,围着我们打。我们这条是老船,跑不动,被他们撞沉了。只有我们几个水性好,跳海逃出来,抱着块破船板漂到这边。”
金达莱点点头。
然后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那个问题:
“会修船吗?”
阿舟眨了眨眼。
他身后,那个一直沉默寡言、清秀瘦弱的叉把,忽然抬起头。
“会。”
他的声音很轻,甚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但那一个字里,却透着一种莫名的笃定。
金达莱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叉把被他看得微微一缩,却没有低头。
“我、我爹是船匠。”他说,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却依旧细若蚊蚋,“我跟着他学过……修船,补船,造船……都会一点。”
金达莱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转头,看向不远处那个正跟韩正希低声说着什么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出弧度的——
笑。
踏破铁鞋无觅处。
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趟南下寻水手的路,刚走了不到一半,水手自己送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