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达莱和朴烈火坐在礁石上,看着海,一言不发。
阿舟和阿浆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海花海草靠在五妈身边,五妈抱着白鱼,白鱼小声问“娘你怎么哭了”,五妈只是摇头,不说话。
韩正希站在方岩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老刀独自坐在远处,用鱼皮继续裹刀柄,裹得很慢,很慢。
叉把坐在洞口那块石头上。
他看着远处的大海。
海是蓝的,天是蓝的,交界处有一道淡淡的灰线。
爹就是从那片海来的。
爹也是从那片海走的。
现在爹在这里留了一行字。
“儿,若见,勿念。”
叉把的嘴唇动了动。
很久很久,他轻声说:
“爹,我会活下去。”
“你……也放心走吧。”
海风吹来,把他的声音吹散了。
那天晚上,篝火旁。
众人围坐在火边,没有人说话。金胖子煮了一锅鱼汤,香味飘散,却没有多少人有胃口。朴嫂子给两个孩子分了鱼肉,自己也只吃了一小块。
方岩独自坐在礁石边缘,背对着篝火,看着那片黑暗的海。
“红火苗儿。”
父斤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
“嗯。”
“盖亚没死。你以后会遇到的。”
方岩没有说话。
“它比你现在见过的所有东西都可怕。”
“我知道。”
“但你还是要打。”
方岩沉默了一瞬。
“因为我是战主血脉?”
父斤也沉默了一瞬。
“因为你不打,它就会来找你。”它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来找你身边这些人。来找那些你拼了命也要护住的。”
方岩看着那片海。
海是黑的,天是黑的,交界处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知道,在那片黑暗里,有无数东西在游弋,在等待,在窥伺。
地母。无面魔女。
那些肉链虫。
那些被奴役的巨兽。
它们都在等。
等待战主血脉彻底断绝。
对这个世界侵袭将会在那盏灯塔彻底熄灭后,
从各自的藏身处爬出来,去吞噬这个世界。
方岩深吸一口气。
“那就让它来。”他说。
父斤没有再说话。
但方岩感觉到,那道古老的目光,在黑暗中微微闪烁了一下。
那是认可。
次日清晨。
白头号整装待发。
新的桅杆已经装好,新的木板已经补上,船舱里装满了淡水和鱼干,那面被精心缝补过的鱼皮帆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青灰色。
众人陆续登船。
韩正希扶着陈阿翠,把她安顿在船舱最干燥的位置。恩贞和熙媛爬进去,挤在奶奶身边,两个小丫头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小脸上满是兴奋。
五妈抱着白鱼上了船,海花海草跟在后面。白鱼从母亲怀里探出小脑袋,盯着那根崭新的桅杆看了半天,忽然说:“好高呀。”
五妈低头看她,笑了笑,没说话。
阿舟阿浆跳上船,开始检查缆绳和船桨。金胖子和朴嫂子把最后一批物资搬进货舱,码得整整齐齐。
老刀站在船尾,握紧黄刀,独眼望着那座礁石岛。
金达莱和朴烈火解开缆绳,跳上船。
方岩最后一个登船。
他站在船头,看着那座礁石岛,看着那个隐蔽的洞口。
叉把站在他身边。
他没有看洞口。
他只是在船离岸的那一刻,轻声说了一句话:
“爹,安息。”
然后他跳上船。
白头号缓缓驶离。
那座礁石岛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变成海平线上的一个小点。
方岩站在船头,看着那个小点消失的方向。
父斤没有说话。
但他知道,那道目光一直在他身后。
万年的等待,万年的孤独,万年的——希望。
现在,那希望落在他的肩上。
韩正希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在想什么?”
方岩低头看她。
那双眼睛在阳光下亮得惊人,里面有担忧,有信任,有期待,还有别的什么。
他笑了笑。
“在想,”他说,“到了华国,第一顿吃什么。”
韩正希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那笑容在阳光下格外好看。
白头号继续向前。
朝汉小洋流在前方等着他们。
华国东海岸,已经不远了。
而在那看不见的远方,在那片比海洋更深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