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他说。
万魂战斧横斩。
一道赤金色的弧光从斧刃上激射而出,横扫方圆十丈。所过之处,那些人脸如同泡沫般炸裂,尖叫声戛然而止。
死气被劈开一道口子。
方岩从那道口子里冲了出去。
蟾蜍的两只前爪同时拍下来。
这一次不是单爪,是双爪合击。左爪横扫,右爪下拍,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方岩没有闪。
他双脚猛踏地面,整个人拔地而起,不躲反进,直奔那两只巨爪的缝隙冲去。
万魂战斧在他手中舞动起来。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到了一个奇景——
那团金色的光芒,像一颗长满斧刃的皮球,在两只巨爪之间疯狂旋转。每一道斧光劈出,就在那青灰色的厚皮上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每一道伤口炸开,就有黑色的血喷涌而出,就有无数人脸惨叫着消散。
巨爪拍下来。
斧刃迎上去。
“嗤——!”
“轰——!”
两种声音交替响起。一种是切割的轻响,一种是碰撞的轰鸣。
方岩的身形在那两只巨爪之间穿行,速度快得拖出残影。他的脚永远踩在最合适的位置——有时是爪背,有时是指缝,有时是刚劈开的伤口边缘。他的身体永远在旋转,在翻滚,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姿态扭动。
每一次旋转,都有一斧劈出。
每一次翻滚,都有一剑刺入。
万魂战斧主杀伐,主暴力,主空间切割。每一斧劈出,都是开山裂石的力量,都是撕裂空间的锋锐。
辟邪小剑主锋锐,主精准,主快速破敌。两柄小剑在他身周盘旋,如同两条金色的游鱼,专门寻找那些巨爪顾及不到的缝隙——指缝间的嫩肉,关节处的褶皱,伤口边缘的溃烂——一剑刺入,金光炸裂,一团人脸灰飞烟灭。
蟾蜍在嘶鸣。
它用双爪疯狂拍击,却怎么也拍不到那个在它爪间穿梭的金色影子。它用舌头弹射,那条血红的巨舌一次次卷过来,一次次被小剑逼退,舌面上的人脸已经炸了七八十张,整条舌头伤痕累累。
它用死气侵蚀,那些人脸的诅咒一刻不停,但那个金色的人影仿佛完全不受影响,依旧在它爪间翻飞,依旧在它身上留下新的伤口。
它用尽了所有手段。
却伤不到他分毫。
沙滩上,所有人都看呆了。
阿舟张着嘴,忘了自己胳膊还在疼。阿浆脸上的血都顾不上擦,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团金色的光芒。
海花海草抱在一起,两个少女的眼睛瞪得老大,连害怕都忘了。
金胖子喃喃道:“东家……东家是人吗……”
朴嫂子狠狠拧了他一下,自己却也在发抖。
五妈抱着白鱼,白鱼已经不哭了,从母亲怀里探出小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团金光。
“娘,东家在干什么呀?”
五妈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回答。
金达莱替她说了:“在打架。”
“和谁打?”
“和那只癞蛤蟆。”
白鱼歪着头看了半天,忽然说:“东家会赢。”
金达莱低头看她。
那小丫头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怀疑,只有一种纯粹的、绝对的——信任。
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点点头。
“对。”他说,“东家会赢。”
战场上,方岩已经杀疯了。
他的意识里只剩下战斗的本能。每一次旋转,每一次劈砍,每一次刺击,都不需要思考,身体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做。
鱼鳞甲将周围的死气疯狂吞噬转化,化作源源不断的热流灌入体内。万魂战斧每一次劈出,都带起一道赤金色的弧光。辟邪小剑每一次刺入,都炸开一团金色的火焰。
他身上的伤口在增多。
不是被直接击中,而是被那些巨爪挥舞时带起的罡风刮到。那些风刃比刀子还锋利,鱼鳞甲能挡,却挡不住所有。他的手臂上有三道血痕,后背有两处擦伤,左肩胛骨被一道风刃擦过,皮开肉绽,血流如注。
但他没有停。
那些伤口只会让他的动作更快,更狠,更疯狂。
因为他知道,他不能停。
一旦停下来,就会被那两只巨爪拍成肉泥。
一旦慢下来,就会被那条舌头卷走,变成那些扭曲人脸中的一张。
他只能更快。
更狠。
更疯狂。
万魂战斧劈出第二十七斧的时候,蟾蜍的左爪第三根趾头断了。
那是之前被切割过的旧伤,在连续不断的劈砍下,终于支撑不住,从根部彻底断开。断趾飞出去三丈远,落进海里,激起一小片浪花。
蟾蜍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
它终于怕了。
那双巨大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东西——恐惧。
它想退。
但方岩不让。
“想走?”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浓重的血腥气,“晚了。”
万魂战斧再次举起。
辟邪小剑在他身周盘旋,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金色的光芒,照亮了半边夜空。
那一刻,沙滩上所有的人都看到了一个画面——
一个渺小的人影,浑身浴血,手持一柄燃烧着金色火焰的战斧,站在一只小山般巨大的蟾蜍面前。
蟾蜍在退。
人在进。
那金色的光芒,如同追赶黑暗的黎明。
一步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