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巨爪的断趾飞落海中,溅起一小片浪花。
鬼脸蟾蜍的嘶鸣变了调——从暴怒的咆哮转为某种更加复杂的、混杂着痛苦与惊惧的声音。那双巨大的、凸出的眼睛死死盯着方岩,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它在退。
那只完好的后爪向后滑动,庞大的身躯开始缓缓后移。不是撤退,是准备逃跑的预兆。
方岩的嘴角微微扬起。
“想跑?”
他左手一招,两柄辟邪小剑凌空飞回,悬停在肩侧。右手万魂战斧横举,斧刃上赤金色的光芒吞吐不定,如同活物的呼吸。
父斤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小子,它怕了。皮糙肉厚的畜生,最怕的就是打不死的对手。”
方岩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那只蟾蜍,盯着它那双不断闪烁的眼睛,盯着它那已经开始向后挪动的后腿。
然后他动了。
这一次,不再是闪转腾挪的游击,而是直线冲刺。
金色的身影在沙滩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尾焰,直奔蟾蜍的左后腿。
那条腿有三人合抱那么粗,覆盖着青灰色的厚皮,皮上密密麻麻挤满了人脸。那些人脸感受到方岩的接近,纷纷睁开眼睛,扭曲着,尖叫着,喷吐出灰黑色的死气。
方岩不闪不避。
两柄辟邪小剑先一步飞出,如同两条金色的游鱼,在人脸之间穿梭穿刺。每一剑刺入,就有一张人脸炸裂,死气被金光驱散,露出
蟾蜍察觉到了危险。
它那条左后腿猛地一缩,想往后撤。但方岩的速度更快——他整个人已经冲到了腿侧,万魂战斧高高举起。
斧刃上,那道极细极细的赤金色锋线再次凝聚。
空间切割。
目标——大腿后侧的筋腱。
那是支撑整条腿发力的关键。那条筋腱有手臂粗,隐藏在层层肌肉和人脸之下,但在方岩的观气之法中,它清晰可见,如同一根绷紧的绳索。
蟾蜍惊惧地嘶鸣,那条腿疯狂甩动,想把方岩甩下去。无数人脸张开嘴,喷出浓烈的死气,试图阻挡他的视线。
方岩没有理会。
他的身体随着腿的甩动而移动,双脚如同生根一般,牢牢吸附在粗糙的皮肤上。万魂战斧找准角度,猛地劈下。
“嗤——!”
斧刃切入皮肉,切断那些蠕动的肌肉纤维,斩碎那些人脸,最后精准地落在那根筋腱上。
筋腱应声而断。
黑色的血如同喷泉般涌出,夹杂着无数人脸的碎片。蟾蜍发出一声震天的惨叫,左后腿瞬间失去力量,整条腿软软地垂下去。
它失去了逃跑的能力。
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晃,险些倾倒。它用三条完好的腿勉强撑住身体,却再也无法移动半步。
恐惧。
那双巨大的眼睛里,恐惧终于彻底占据了上风。
蟾蜍张开那张裂到耳根的巨口,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那条伤痕累累的舌头再次弹射而出,但不是攻击,而是试图卷起什么东西——也许是想卷起一块石头砸过来,也许是本能地想做最后的挣扎。
方岩看都没看那条舌头。
两柄辟邪小剑自动迎上去,一左一右,在舌面上疯狂穿刺。每刺一剑,就有一团人脸炸裂,黑烟滚滚。舌头被逼得缩了回去,又弹出来,又缩回去,如同一条被烫到的蛇。
蟾蜍开始疯狂地扭动身体。
它用那三条完好的腿胡乱蹬踏,用头撞击地面,用身体在沙滩上翻滚。它想用这种狂暴的方式把身上那个小东西甩下去,想用身躯碾压死他,想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无数的沙子被扬起,遮天蔽日。
整个沙滩都在颤抖。
船上,所有人都紧紧抓住身边能抓的东西,惊恐地看着这场疯狂的搏杀。
“东家!”阿舟惊呼。
韩正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死死盯着那团在沙尘中若隐若现的金色光芒。
方岩被甩了起来。
蟾蜍翻滚的力道太大,他终于抓不住那滑腻的皮肤,整个人被抛上半空。
但就在被抛起的那一瞬间,他左手一扬——
两柄辟邪小剑如同两道金色的闪电,直奔蟾蜍的右眼。
那双巨大的眼睛,是这怪物全身上下少数没有被厚皮和人脸覆盖的地方。眼珠凸出,表面覆盖着一层透明的薄膜,下方是幽深的瞳孔。
蟾蜍正在疯狂翻滚,根本来不及闭眼。
第一柄小剑刺入眼球正中。
“噗!”
一声闷响,金色的剑尖刺穿薄膜,没入瞳孔深处。黑色的液体混合着某种透明的胶状物喷溅而出。
蟾蜍的惨叫声惊天动地。
它所有的挣扎都在这一刻停滞了一瞬——那是剧痛导致的短暂僵直。
第二柄小剑紧随而至。
这一剑刺得更深,直接从眼球刺入,穿透后方的眼窝,钻进头颅内部。
“呱——!!!”
那惨叫声已经不是任何生灵能发出的声音。那是无数人脸同时发出的尖叫,是千百个被囚禁的灵魂同时嘶吼的共鸣。声浪震得沙滩上的沙子都在跳动,震得远处的海浪倒卷。
蟾蜍彻底暴走了。
它不再试图逃跑,不再试图躲避,只是疯狂地攻击。
那三条完好的腿胡乱蹬踏,每一次落下都在沙滩上砸出一个大坑。那条舌头疯狂抽打,横扫之处沙石飞溅,树木断裂。那巨大的头颅拼命甩动,用额头撞地,用下巴铲沙,用仅剩的那只眼睛死死盯着那团金色的光芒。
它已经疯了。
疼痛和恐惧把这只活了几百年的巨兽逼疯了。
它的攻击毫无章法,只是纯粹的本能发泄。但正因为毫无章法,所以更加危险——因为你永远猜不到它下一击会落在哪里。
方岩落回地面。
他双脚刚沾地,一条巨爪就横扫过来。
他没有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