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魂战斧横在身前,硬扛这一击。
“铛——!”
巨爪与斧刃相交,爆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方岩整个人被拍得横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七八圈,砸进一堆碎石里。
碎石四溅。
但下一秒,那金色的身影就从碎石中弹射而出,再次冲向那只暴走的巨兽。
他的嘴角有血。
但那双眼里的光芒,比刚才更亮。
父斤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不再是慵懒,而是一种真正的、压抑了万年的兴奋:
“小子!就是这样!战主血脉,从来不知道什么叫退!”
方岩没有回应。
因为他已经不需要回应。
他的意识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杀了它。
万魂战斧在他手中旋转,劈砍,斩击。每一斧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量,每一斧都精准地落在蟾蜍身体的某个位置——不是胡乱砍,而是有选择地砍。
大腿内侧的皮略薄,砍那里。
腋下的褶皱处没有厚皮保护,砍那里。
后颈有一道天然的凹陷,砍那里。
肚皮上的疣粒之间有空隙,砍那里。
他的身形在那庞大的躯体上跳跃,旋转,翻飞。每一次落下,都有一斧劈出。每一斧劈出,都有一道伤口炸开。
黑色的血如雨般洒落。
那些人脸在他经过时尖叫,然后被斧光斩碎。
蟾蜍的攻击越来越疯狂,但也越来越无力。它的伤口太多,血流得太多,那条被刺穿的眼睛已经彻底瞎了,只剩下无尽的疼痛。
它还在挣扎。
还在嘶鸣。
但那嘶鸣声里,已经没有愤怒,只有恐惧。
方岩的动作越来越快。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知道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每一次闪避,每一次跳跃,每一次劈砍,都仿佛不是他在控制,而是身体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做。
那是一种奇妙的感觉。
仿佛他不是在和这只蟾蜍战斗,而是在解剖它。
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每一次落斧都精准无比。蟾蜍的每一次攻击,他都能预判到,然后提前闪避,同时反手给它来一下。
他忽然想起一个词。
庖丁解牛。
那是他前世学过的一篇古文,讲一个厨师给国王表演解牛,刀用了十九年还像新的一样,因为他能顺着牛骨肉之间的缝隙下刀,从不硬砍骨头。
此刻,他就是那个厨师。
而这头蟾蜍,就是那头牛。
不,是蛙。
他在解一只蛙。
他的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万魂战斧再次劈下,这一次,他砍向的是蟾蜍后颈与躯干连接处的一道天然凹陷。
那里有一层薄薄的皮,皮
斧刃切入。
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如同热刀切入黄油。
脊椎骨应声而断。
蟾蜍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然后轰然倒下。
“轰——!”
沙滩上砸出一个大坑,沙浪向四周席卷。那巨大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然后彻底静止了。
方岩站在它的后颈上。
浑身浴血,斧刃上赤金色的光芒缓缓收敛。
他大口喘着气,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鱼鳞甲黯淡了大半,但他站着。
还站着。
远处,船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阿舟挥舞着那只没断的胳膊,又笑又叫。阿浆抱着他,两个人一起跳。海花海草抱在一起哭。金胖子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朴嫂子在抹眼泪。五妈抱着白鱼,白鱼在鼓掌,小脸兴奋得通红。
金达莱和朴烈火对视一眼,两个老活尸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笑容。
老刀站在船头,独眼盯着那道金色的身影,缓缓点了点头。
韩正希没有欢呼。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方岩。
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站在巨兽的尸体上。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方岩深吸一口气。
他低头看着脚下这只巨兽,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人脸——它们已经不再扭曲,不再惨叫,而是缓缓闭上了眼睛,表情变得平静。
有的脸,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解脱的笑意。
它们终于可以安息了。
父斤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带着一丝极其罕见的、如同老工匠看到弟子终于出师般的欣慰:
“屠杀屠杀。”
“红火苗儿,你学会了。真男子就是要这样!”
方岩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那片逐渐亮起来的天空。
黎明眼看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