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笨女人(1 / 2)

方岩背着韩正希,在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中穿行。脚下的瓦砾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除此之外,便是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和心脏沉稳的跳动。他并不知道,背上那个被他认为昏迷着的少女,其实早在离开那恐怖地下设施入口不远后,便已经悄然苏醒。

韩正希先是感到一阵眩晕和颈后的钝痛,随即发现自己正伏在方岩宽阔而坚实的背上,他温热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衣物传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与羞赧瞬间攫住了她。她没有立刻出声,而是选择了继续闭眼假寐。为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或许是在等待一个解释?或许是想知道这个平日里冷硬如铁的东家,在独处时会是什么样子?又或许……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默许与依赖——默许他对她的任何处置,无论是保护,还是……其他。

她能感觉到方岩每一步的沉稳,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甚至能嗅到他身上混合着硝烟、汗水和一丝淡淡血腥气的独特味道。这种感觉很奇妙,让她暂时忘却了之前的恐惧和那地下传来的、令人战栗的饥饿感。

方岩确实是个血气方刚的真汉子,两世为人的经历让他心志坚毅如铁,但并未消磨掉他作为男性的本能。背上少女轻盈而柔软的身体紧贴着他,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摩擦,尤其是那虽然贫瘠却已初具轮廓的胸脯压在背上的触感,以及她温热呼吸拂过他颈侧的细微气流,都像一根根无形的羽毛,轻轻搔刮着他沉寂已久的心湖。

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呼吸也微不可查地紊乱了半拍。但他立刻强行压下这股躁动,眉头紧锁,暗骂自己一声。现在是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岂能有这种乱七八糟的念头!他尝试着将注意力集中在辨认路径和警戒四周上。

然而,身体的反应有时并不完全受意志控制。或许是潜意识里觉得对方昏迷无知觉,或许是这短暂的、略带旖旎的静谧让他放松了一丝警惕,他托着韩正希腿弯的手臂,在不经意间,手指微微收紧了些许,那位置恰好在她大腿根部稍靠上的区域,指尖甚至能隐约感受到布料下肌肤的弹性和温度。

这细微的动作,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韩正希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她身体猛地一僵,虽然极力克制,但那瞬间绷紧的肌肉和骤然停止的、伪装出的均匀呼吸,还是被感知敏锐的方岩捕捉到了。

方岩脚步一顿,瞬间明白了什么。这丫头……早就醒了?!

一股被窥探、被“算计”的恼怒,混合着一丝被戳破隐秘心思的尴尬,猛地涌上心头。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手臂一松,就想把她放下来。

然而,就在他手臂松力的刹那,一直假装昏迷的韩正希却突然动了!她并非挣扎着要下地,而是仿佛失去了支撑般,双臂本能地更加用力地环住了他的脖子,整个身体也更紧地贴了上来,发出一声带着惊慌和委屈的、如同小兽般的呜咽:“嗯……”

这声呜咽,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柔和无助,像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方岩那层冰冷的防御。他准备松开的手臂僵住了,想要斥责的话也卡在了喉咙里。

黑暗中,他看不到她的表情,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轻颤和那紧紧缠绕的依赖。恼怒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带着些许无奈的柔软。他终究没有把她扔下去,而是重新稳了稳手臂,将她往上托了托,用一种刻意维持的、硬邦邦的语气低声道:

“醒了就自己下来走!”

这话与其说是命令,不如说是掩饰他自己内心波澜的借口。

韩正希把脸埋在他背上的衣物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和固执:“脚……脚麻了……动不了……”

方岩:“……” 他信她才怪!这丫头,胆子是越来越肥了,都敢跟他耍心眼了!

但他却没有再坚持让她下来。一方面,确实离小院已经不远,另一方面……他不得不承认,背着她的感觉,并不全然是负担。这种被需要、被依赖的感觉,对他这个习惯了孤独和杀戮的灵魂来说,是一种陌生而奇异的慰藉。

他沉默着,继续背着她往前走,只是步伐似乎比刚才更加沉稳了些。

韩正希伏在他背上,嘴角在黑暗中悄悄勾起一抹得逞的、带着甜意的弧度。她能感觉到方岩那瞬间的僵硬和随后的妥协,这让她心中那份莫名的情愫更加滋长。她大着胆子,将脸颊在他不算柔软却让人安心的背脊上轻轻蹭了蹭,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细若蚊蚋的声音说道:

“东家……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

方岩没有回应,只是耳根在熹微的晨光中,似乎更红了一些。这微不足道的“嘴皮子上的收获”,却让韩正希心中像是灌了蜜一样。

……

当天色大亮,两人终于回到那处隐蔽的小院时,迎接他们的是几双写满担忧和疲惫的眼睛。

“岩儿!正希!你们可算回来了!”陈阿翠第一个冲上来,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焦虑和后怕,她拉着方岩上下打量,又看看从他背上下来、脸色微红的韩正希,“这一晚上没回来,可担心死我们了!没出什么事吧?”

金胖子也凑过来,胖脸上堆满了关切(或许还有一丝探究):“东家,正希姑娘,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这一晚上,可把老夫人和我们急坏了!”

朴氏抱着孩子,也投来询问的目光。

面对这种毫不掩饰的担忧和围拢过来的关切,方岩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不自在。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用冷漠隔绝一切,此刻被这种家庭的温暖(或者说羁绊)所包围,让他有些手足无措,甚至比面对丧尸和怪物时更加难以应付。

他抿紧了嘴唇,眼神下意识地避开了母亲那殷切的目光,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然后便径直走向水缸,舀起一瓢冷水,从头浇下,试图用冰冷的井水浇灭心头那丝陌生的躁动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愧疚?他甩了甩头上的水珠,生硬地转移话题:“收拾一下,准备吃饭。”

他的沉默和回避,看在不同人眼里,有不同的解读。在韩正希看来,这是东家不善表达的内敛;在金胖子看来,这是少年人脸皮薄的别扭;而在陈阿翠眼中,这却成了儿子与自己越发疏远的又一重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