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笨女人(2 / 2)

陈阿翠看着儿子那湿漉漉的、却依旧挺拔冷漠的背影,心中积压已久的不安和恐惧,如同疯长的藤蔓,在这一刻彻底缠绕住了她的心脏。

变了,真的变了。她的儿子,从前虽然也有些倔强,但绝不会如此冷漠,如此……陌生。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她看不懂,那浑身散发的气息,让她害怕。从那次重伤昏迷醒来后,他就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力气大了,会杀鬼子了,懂得也多了,可唯独……不再是她那个会依偎在她身边、听她哼唱小调的儿子了!

“夺舍……”一个她曾在乡间野谈、神怪志异中听过的可怕词汇,如同毒蛇般钻入了她的脑海,并且日益清晰。一定有邪祟占据了她儿子的身体!把她真正的儿子还给她!

这个愚昧却源于母性本能的念头,在方岩一夜未归的刺激下,终于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她不能再等了!她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哪怕手段并不光彩!

趁着方岩回屋换下湿衣、韩正希也在帮忙准备早饭的间隙,陈阿翠颤抖着手,从贴身的衣袋里摸出一个小纸包。这是她昨天偷偷用藏起来的、原本用于安神的一点草药粉末,又混合了些许据说能让人昏睡的土方子(是从金胖子之前絮叨的闲话里听来的),她不知道具体效用,只知道大概能让人手脚发软,昏睡过去。

她看着那锅刚刚煮好、冒着热气的稀粥,心脏狂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她回头看了看院子里,金胖子在劈柴,朴氏在哄孩子,没人注意她这边。

“老天爷保佑……菩萨保佑……我只是想找回我的孩子……”她喃喃自语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终还是咬着牙,将那一小包药粉,哆哆嗦嗦地、全部倒进了粥锅里,然后用勺子飞快地搅匀。

做完这一切,她如同虚脱般靠在灶台边,脸色惨白,冷汗浸湿了后背。

当方岩换好衣服走出来时,早饭已经摆上了简陋的木桌。陈阿翠强装镇定,甚至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亲手给方岩盛了满满一大碗粥,递到他面前:“岩儿,累了一晚上了,快,多吃点……”

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眼神躲闪,不敢与方岩对视。

方岩确实饿了,接过碗,并没有立刻察觉异常。他端起碗,拿起勺子,刚要往嘴里送——

“等等,东家!” 旁边的韩正希忽然开口,她微微蹙着眉,小巧的鼻子轻轻抽动了一下,目光落在方岩那碗粥上,又飞快地扫了一眼脸色极其不自然的陈阿翠,“这粥……味道好像有点……不太对?”

她体内那对情绪气旋,对于危险的感知似乎异常敏锐,尤其是来自亲近之人的异常,哪怕极其细微。

方岩动作一顿,疑惑地看向韩正希,又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手中的粥碗,最后,他那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定格在了母亲那张强作镇定却写满了惊慌与愧疚的脸上。

刹那间,他什么都明白了。

一股冰寒彻骨的凉意,猛地从心底窜起,瞬间席卷全身。他端着碗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小院里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彻底凝固了。

愤怒,如同岩浆在血管里奔涌,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但他两世为人的坚韧心志,在最后一刻强行扼住了这股毁灭性的冲动。摔碗、斥责、质问……这些简单的发泄毫无意义,只会将内部矛盾彻底激化,甚至可能引发更不可控的后果。尤其是在这个危机四伏的环境下,队伍的稳定高于一切。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冰冷而残酷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型。

他不能揭穿,至少不能立刻揭穿。他需要知道母亲的目的,也需要借此机会,彻底解决这个潜藏的矛盾。同时,他更想看看,这具经过初步元气淬炼的身体,能否对抗这看似拙劣的迷药。

“嗯?”方岩脸上刻意露出一丝被打断的不悦,瞥了韩正希一眼,语气带着惯常的冷淡,“有什么不对?饿了吃什么都香。” 他说着,仿佛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又像是懒得计较韩正希的“多疑”,直接舀起一勺粥,送入了口中。

温热、略带粗糙感的米粥滑过喉咙。几乎在吞咽下去的瞬间,方岩便集中了全部精神,内视己身。

意识沉入体内,引导着蛰伏在心脏区域的那一丝微弱的淡金色气息——这是他穿越以来,结合前世呼吸法门和这个世界奇特能量环境,好不容易凝练出的本源元气。这气息平时如同涓涓细流,温养着身体,提升着他的五感与力量,此刻,却要面对内部的“叛乱”。

那迷药的成分显然十分粗劣,并非什么见血封喉的剧毒,而是一种强烈的麻痹和昏睡药剂。药力化开,如同墨滴入清水,迅速沿着消化道扩散,试图侵蚀他的神经,麻痹他的肌肉,拖拽他的意识沉入黑暗。

“哼!”

方岩在心中冷哼一声,意念催动之下,那淡金色的元气细流骤然加速!它不再温和,而是变得如同精准的手术刀,又像是扑向入侵者的猎犬,主动迎向了那些扩散的麻痹药力。

元气所过之处,仿佛在体内点燃了无数微小的火炬。淡金色的光芒包裹住那些试图作乱的药力分子,并非粗暴地驱散,而是以一种更高效的方式——分解、吞噬、转化!

方岩能“看”到,在元气的作用下,那些药力的结构正在被迅速破坏,其蕴含的昏睡、麻痹属性被强行剥离、湮灭,而其中最精纯的一点点能量物质,竟然被淡金色元气同化、吸收,化为了自身壮大的一丝微不足道的养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