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岩背着沉睡的路建国,站在枯井口,凛冽的寒风卷着冰碴抽打在脸上,却远不及他心中的寒意。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如同鬼魅般浮现——下一步,该往哪里去?
老路是唯一明确提到过“搞条船回华国看看”,并且对这个世界深层规则有所了解的存在。它原本应该是这迷茫前路中最关键的向导。可现在……方岩低头看了看胸前蜷缩成一团、呼吸平稳却意识全无的小鹿,嘴角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
向导?现在这向导睡得比谁都沉,别说指路了,连自己能不能活过这“返源”期都两说。
“这叫什么事儿……” 方岩在心里叹了口气。原本指望着能从老路嘴里掏出点干货,比如哪个废弃港口可能藏有还能用的船只,或者哪个远离魔界侵蚀点的区域相对安全,甚至只是简单的一张粗略地图也好。现在倒好,唯一的知情者直接“下线”,把所有的难题和未知,一股脑地全甩给了他。
他感觉自己就像被蒙上了眼睛,扔进了一个巨大的、危机四伏的迷宫,手里唯一的“指南针”还罢了工。
“难道真要带着这睡神一路乱撞?” 方岩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太有限了,除了知道鬼子、吵货,以及刚刚见识到的魔界冰霜僵尸,对于更广阔的地理、势力分布、可能的避难所,几乎一无所知。老金、朴嫂子他们更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活动范围有限,恐怕也指望不上。
“这家伙,该不会是打算睡一路,躺赢到安全区吧?” 一个略带自嘲的念头冒了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但现实就是如此讽刺,他,方岩,前世纵横沙场的兵王,如今却要为一个昏迷的、疑似“神兽”的家伙当保姆兼开路先锋,而且连方向都得自己摸索。
抱怨无用,坐以待毙更是死路一条。方岩迅速压下心中的烦躁,强迫自己冷静分析。
既然没有现成的向导和信息,那就只能靠自己寻找线索。
他想到了坡州郡的官署。
无论世道如何崩坏,一个地方的行政中心,理论上总会留存一些有价值的东西——哪怕只是几张过期的区域地图、一些往来公文信件,或许就能从中拼凑出周边城镇、交通路线,甚至是可能存在的、未被完全破坏的港口或船只的信息!这总比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要强。
目标明确,方岩不再犹豫。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将胸前的“鹿形挂件”绑得更紧了些,确保它不会在行动中滑落,然后便如同幽灵般,再次潜入坡州郡死寂而寒冷的街道,朝着记忆中官署的大致方位潜行而去。
他利用“观气”之能远远避开那些游荡的冰蓝色身影,动作迅捷而隐蔽。然而,就在他穿过一片曾经是集市、如今只剩残破摊位和冻僵尸体的废墟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突兀地闯入了他的视线。
是那个哑巴男人!
他居然还没死,而且出现在了这里!
眼前的景象让方岩瞳孔微缩。只见那哑巴男人,竟然用一床厚厚的、肮脏不堪的棉被,将自己和他母亲那已经僵硬、面色青紫的尸体牢牢捆缚在一起,背在身后!他整个人如同一座移动的、悲怆的坟茔。
男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死寂的麻木,仿佛所有的泪水与悲痛都已流干。但他手中紧握着一把武器——一柄刃口宽厚、闪着寒光的鬼头黄刀!看制式,不像是军用品,倒更像是旧时刽子手行刑的刀具,或者大户人家镇宅的器物,不知他是从何处寻来。
此刻,一只寒冰僵尸似乎被这活人的气息吸引,正嘶吼着,带着一身咔咔作响的冰碴,朝着男人扑去!
那哑巴男人不闪不避,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沉嗬嗬声,面对散发着致命寒气的僵尸,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腰腹发力,手中那沉甸甸的鬼头黄刀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
“锵——噗嗤!”
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一股子源自绝望和悲愤的蛮力!刀锋精准地砍入了僵尸的脖颈!令人意外的是,那鬼头黄刀似乎对冰晶有一定的克制作用,虽然也溅起了大量冰屑,但并未被彻底冻住,而是硬生生地将那冰蓝色的头颅砍得歪斜,几乎断开!
僵尸的动作一滞,幽蓝的鬼火疯狂跳动。
哑巴男人毫不停歇,如同疯魔般,又是接连几刀狠狠劈下!每一刀都势大力沉,带着一种屠夫肢解牲口般的狠厉和……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