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噗嗤!”
冰屑混合着某种诡异的、半凝固的黑色物质飞溅。那寒冰僵尸最终被他硬生生砍翻在地,碎成了几块,迅速消融蒸发。
男人站在原地,拄着鬼头黄刀,剧烈地喘息着,白色的哈气在他面前团团升起。他看也没看地上正在消失的僵尸残骸,只是下意识地反手摸了摸背后母亲的尸体,仿佛在确认她是否还在。
方岩隐藏在断墙之后,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波澜微起。
这家伙……跟自己还挺有缘。
而且,看他这架势,这心性,这为了守护母亲遗体(哪怕是执念)而爆发出的决绝和战斗力,绝非常人。在这末世,能活下来并且还敢主动攻击这种新型怪物的人,本身就意味着不简单。
或许……他不仅仅是个可怜的哑巴?
心念一动,方岩悄然将“观气”之能聚焦过去,想要更深入地看看这个奇怪的男人,以及他那柄似乎能克制寒冰的鬼头黄刀。
这一看,却让他倒吸一口凉气,背后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在他那特殊的视野中,那哑巴男人背后,被他用棉被紧紧捆缚着的、早已失去生机的老妇人尸体,内部竟盘踞着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如同实质墨汁般的阴森气息!
这并非“吵货”那种混乱污浊的邪气,也非寒冰僵尸那种纯粹的死寂寒意,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深沉、带着强烈执念与不甘的阴气!它如同有生命的藤蔓,紧紧缠绕着老妇人的尸身,甚至隐隐与这冰寒的天地产生着某种微弱的共鸣,仿佛在汲取着弥漫的死亡能量,维持着自身不散。这阴气之重,之纯粹,是方岩来到这个世界后前所未见的,让他这个经历过尸山血海的兵王,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然而,更让他震惊的景象还在后面!
当他将视线转向那哑巴男人本身时,发现男人的身体内部,气息却异常“干净”,甚至可以说是虚弱,只有一股顽强的求生本能和巨大的悲痛在支撑。但一道明显的、如同血管脉络般的暗黄色气流,正从他紧握刀柄的右手蔓延而出,如同寄生藤般,缠绕着他的手臂,深入他的躯干,甚至隐隐试图连接他的头颅!
这暗黄色气流的源头,正是那柄鬼头黄刀!
那刀身在他“观气”视野中,散发着冲天而起的、凌厉无匹的煞气!这煞气并非无序扩散,而是带着一种冰冷的意志,试图侵入并控制持刀者的身体!
但奇妙(或者说诡异)的是,当这股刀煞之气试图彻底掌控男人时,男人背上那老妇人尸体散发出的浓郁阴气,仿佛受到了刺激和挑衅,立刻如同护犊的母兽般涌动起来,与那入侵的暗黄色煞气在男人体内展开了激烈的冲突与对抗!
两股强大的、性质各异却又都充满负面意味的能量,在哑巴男人这具普通的躯壳内,形成了某种危险的平衡。它们互相撕扯、吞噬、共振,产生的能量波动,竟在男人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层无形而紊乱的能量场!
方岩瞬间明白了!
正是这层由刀煞与母尸阴气冲突共振形成的紊乱能量场,在一定程度上干扰、抵消乃至吞噬了寒冰僵尸散发出的那种纯粹的“死寂冻结”法则之力!使得哑巴男人在近距离与僵尸搏杀时,没有被瞬间冻僵,那鬼头黄刀也没有像普通铁器那样被迅速冰封!
这简直是一种匪夷所思的、走在刀尖上的“保护”!男人如同一个容器,承载着两种互相敌对的恐怖能量,利用它们之间的争斗,险之又险地抵御着外部的致命威胁。但这绝非长久之计,无论是刀煞彻底控制他,还是母尸阴气反噬,抑或是两者失衡爆发,等待他的都将是比死亡更凄惨的结局。
方岩远远观察着,心中惊叹于这诡异的共生或者说共灭关系,同时也更加警惕。这把刀,这具尸体,还有这个哑巴男人,背后隐藏的故事绝不简单。他暂时熄了上前接触的念头,这浑水,比想象的还要深。
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再次背起母亲、如同被无形丝线操控又凭借执念挣扎的傀儡般在废墟中蹒跚前行的哑巴男人,方岩悄无声息地改变了一下路线,继续朝着官署的方向潜去。
只是,那个背着尸体、手持鬼头刀,体内进行着无声战争的身影,如同一个沉重而诡异的符号,烙印在了他的脑海里。在这绝望的世道,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挣扎求生,而有些缘分,或许不止于擦肩而过,更可能牵扯进更深沉的宿命与危险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