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气入体,方岩紧张地观察着母亲的反应。
起初,那丝元气似乎真的起到了一点作用,陈阿翠的眉头似乎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仿佛感受到了某种刺激。方岩心中一振,正要加大元气输送——
突然,他感觉到自己渡入的元气,如同泥牛入海,在接触到母亲体内那一片因为重伤而近乎死寂、生机断绝的区域时,竟然被一种无形的、冰冷的“阻力”挡住了!不,不是挡住,更像是……被排斥,被消融了!
他那淡金色的元气,根本无法融入母亲自身的生命系统,更谈不上修复损伤!它们就像油和水,根本无法相融!甚至,他隐约感觉到,自己强行渡入元气的行为,反而像是在扰动一潭即将彻底凝固的死水,可能会加速某些不好的变化!
“为什么?!为什么不行!!妈的武侠小说果然是骗人的!”方岩在心中疯狂地呐喊,一股近乎绝望的狂躁涌上心头!眼睁睁看着至亲的生命在指尖流逝,自己拥有力量却无能为力,这种挫败感和无力感,几乎要将他逼疯!
就在方岩因为元气治疗无效而陷入短暂癫狂之际,天空中的异变再次加剧。
那柄悬浮于东南天际的、猩红透明的诡异巨剑,不知何时,散发出的光芒似乎变得更加凝实了一些。而在它那难以理解的力量影响下,漫天飘落的、蕴含着死气的雪花,似乎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雪花变得更加密集,颜色似乎也更深沉了,那丝丝缕缕的灰黑色死气,仿佛活了过来,在飘落的过程中相互缠绕、汇聚。它们落在文庙的废墟上,落在众人的肩头,带来一种更深沉的寒意,不仅仅是物理上的低温,更是一种侵蚀生机、加速腐朽的法则之力!
鬼头黄刀男一直沉默地站在不远处,如同一个局外人,又像一个最冷静的观察者。他将方岩为了救活母亲的所有努力、挣扎、绝望都看在眼里。
此刻,他抬头看了看天空中那愈发不祥的雪花,又看了看在方岩怀中仅靠参片吊命、伤势却无法挽回的陈阿翠,他那双空洞死寂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微弱的、类似于……“理解”的情绪?
他动了。
他把刀往腰间一别,走到那辆侥幸未被完全掩埋的独轮手推车旁,从陈阿翠身边,将那木板高高举起,如同一把简陋的大伞,为下方垂死的母亲和几近崩溃的儿子,遮挡住那越下越急、蕴含死气的诡异大雪。
做完这个简单的动作后,他空闲的另一只手,伸进了自己那件破烂棉袄的内衬里,摸索了片刻,掏出了一样东西,递到了方岩的面前。
那东西看起来像是一块风干了的猴头菇,约莫婴儿拳头大小,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动物绒毛般的菌丝。但仔细看去,就会发现那些“绒毛”并非是死的,它们正在极其缓慢地、如同呼吸般微微蠕动蜷缩着!并且,这些活着的绒毛,正散发着一股方岩十分熟悉的、冰冷、死寂的气息——与鬼头黄刀男背后那具亡母尸体上散发出的、正在向灰白色转化的阴森死气,同出一源!
方岩的目光,从母亲苍白中泛着一丝不正常红晕的脸上,移到了这块诡异无比的活体菌菇上。
他瞬间明白了鬼头黄刀男的意思!
山参虽好,但只能吊命,无法治愈母亲致命的伤势。按照正常情况,母亲几乎必死无疑。
但是……如果放弃治疗,转而利用这种蕴含着强大死亡与阴性能量的诡异菌菇呢?
是不是……就能让母亲以一种“非生非死”的状态,继续“存在”下去?就像他背后那位,虽然失去了生命,却因为某种执念和外部能量的介入,依旧以另一种形式“活”着,甚至……还能缓慢地“成长”?
这个念头如同最恶毒的魔鬼低语,在方岩的脑海中疯狂滋生!
他看着鬼头黄刀男那双空洞却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又低头看向怀中呼吸微弱、依靠参片强行留住一丝生机的母亲。
一边是注定无法挽回的死亡,以及入土为安的结局。
另一边,是放弃人类的身份,拥抱未知的、诡异的、可能与邪恶死亡力量相关的“存在”,变成类似活尸、或者更诡异的东西,从此游走在生与死的边界,甚至可能失去自我,变成只受执念或能量驱动的怪物……
这个选择,残酷得令人发指!
方岩体内的俩个灵魂因为剧烈的内心挣扎而微微颤抖起来。他紧紧攥着拳头,头晕脑胀,鼻尖渗出的鲜血滴落在冰冷的雪地上,晕开一小朵刺目的红。
是让母亲作为人类尊严地死去?还是为了留住她,不惜让她变成……那种东西?
风雪更急了,鬼头黄刀男举着的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那猩红的巨剑在天边沉默的注视着,仿佛在等待他的抉择。
而怀中母亲那微弱却顽强的呼吸,如同最沉重的枷锁,拷问着他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