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头黄刀男依旧沉默,他收起了那块被方岩“借用”过、表面蠕动似乎减缓了一些的诡异“猴头菇”,重新将其揣入怀中。他体内那通红煞气与灰白阴气的冲突似乎因为之前的“旁观”而平复了些许,但他依旧如同一个格格不入的阴影,不远不近地跟在队伍旁边,那双空洞的眼睛时而扫过推车上的陈阿翠,时而望向东南方向那柄依旧悬浮的猩红巨剑。
队伍,在这冰天雪地中,再次艰难启程。目标,依旧是未知的西北方。
方岩坐在推车的边缘,一只手轻轻搭在母亲的手腕上,时刻感受着她的脉搏,另一只手则按在自己胸前,那里,沉睡的路建国似乎因为之前被大量抽取五色元气而变得更加沉寂。他闭上眼,开始复盘刚才那凶险万分的“手术”。
“真是……好险。”他在心中默念。
若非生死关头“观气”之法意外深化,看到了能量本质;若非老路这头五色鹿沉睡中逸散的五色元气品质极高,既能滋养自身,又能隐隐克制、引导那些凶戾的煞气小虫;若非自己前世锤炼出的、对力量精微控制的强大本能和坚韧意志;若非金胖子恰好身怀吊命宝参……
这其中任何一个环节缺失,母亲都绝无生还的可能!
这不仅仅是医术和力量的比拼,更是运气、机缘和意志力的综合考验。他再一次深刻体会到,在这个诡异危险的末世,个人的力量是何其渺小,变数又是何其之多。所以这一次他方岩可以说是气运之子,欧气到不行了。
就在他心神稍稍放松,沉浸在劫后余生的感慨中时——
观气之法的眼角余光,似乎捕捉到了一抹异样。
他猛地转头,看向队伍前方,正推着自行车、不时回头关切张望的韩正希身边。
就在那一瞬间,风雪似乎有那么一刹那的凝滞。
他仿佛看到,一个模糊的、穿着某种样式古朴洁白长袍的女子虚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韩正希身侧!那女子的面容看不真切,仿佛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中,只能隐约感觉到一种非尘世的清冷与灵动。
她似乎……低头看了一眼韩正希,又仿佛……朝着方岩的方向,投来一瞥?
紧接着,那白袍虚影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瞬间消散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唯有空气中,似乎残留下一缕极其细微、若有若无、如同银铃般清脆悠远的女子笑声,那笑声空灵而缥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韵味,穿透风雪,直接回荡在方岩的感知深处,然后迅速远去,消失不见。
方岩猛地站起身,瞳孔微缩,警惕地扫视四周。
风雪依旧,废墟荒凉,除了他们这支艰难前行的小队伍,再无他人。
韩正希似乎毫无所觉,还在努力推着车,偶尔低声安抚一下身边的小姑娘。
老金、朴嫂子、甚至感知诡异的鬼头黄刀男,都没有任何异常反应。
刚才那一幕……是幻觉?是因为精神力消耗过度产生的错觉?还是……和上次晕迷是一样……眼花啦?
方岩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这个世界,果然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诡异得多。除了魔气、死气、煞气、冰霜巨人、五色鹿、鬼头黄刀……现在,似乎又出现了新的、难以理解的存在。
那个白袍女人是谁?她为何出现在韩正希身边?那银铃般的笑声又意味着什么?
是福?是祸?
无人知晓。
方岩缓缓坐回推车边缘,将怀中沉睡的小鹿子——路建国搂得更紧了些,目光再次投向风雪弥漫的前路。
母亲的伤势需要静养,队伍的生存需要物资,前路的危险需要应对,而现在,似乎又多了一层神秘的迷雾。
他的旅程,注定无法平静了。
而那个银铃般的笑声,如同一个神秘的注脚,烙印在了这个风雪交加的逃亡之日,预示着未来更加波澜壮阔、也更加危机四伏的命运。